霸府征令既已下達,大軍出發便刻不容緩。不過人馬聚集、整理行裝總是需要一定的時間,李泰倒也不需要領命之后轉身即行,連跟家人們告別的時間都沒有。
在確定了出征和留守人員之后,李泰便將整裝事宜交付下屬代勞,他則抽出一點時間返回城內家中,同娘子簡短告別一番。
本是新婚燕爾,結果丈夫很快便投身公務,每天早出晚歸,如今又要領兵出征,結果真正相處的時間較之婚前也沒有太多增長,妙音心內自然是有一些凄楚的。
但當面對夫郎時,她卻將這滿腹憂郁收斂起來,只是強顏淺笑道“若非夫郎勤在王師,妾又哪得安居戶中長享富貴夫郎無需為家事操心,妾衣食無憂,即便有些閑悶,也能歸寧消遣。倒是夫郎戎行在外,一定要保重體居,臨事報君父,事了長掛念”
說話間,她又從懷中取出一束素帛輕紗,兩手捧著抵在額前,神情肅穆、口中則念念有詞,片刻之后才又將這帛紗用錦布仔細纏裹起來,珍重的交在李泰手中,并正色道“這佛紗是妾在堂誦經祈求佛陀降恩垂顧的佛力加持,夫郎請妥善收起,千萬不要沾染穢物,如果在戰陣有什么、只是小小的創傷,用這佛紗纏裹敷治,是能解驚風癰毒的”
瞧這小娘子一臉認真凝重之色,李泰心內感動之余又不免頗生感慨,越發有感亂世之人的不幸。
有的人看到是王侯將相、金戈鐵馬的壯闊,但這當中又伴隨著多少的悲歡離合
魏晉南北朝三百多年亂世,多少女子就如自家娘子這般滿懷憂慮傷心忐忑又充滿美好祁望的心情,將他們的丈夫、父兄或兒子送上戰場,但又有多少期望能夠達成、親人可以平安歸來
他一邊將這紗布貼身收起,一邊在心里暗暗決定,等到此戰結束返回后,一定得給這小娘子加上幾堂生物課,哪里就來的佛力加持能治傷口感染
那小娘子自是不知夫郎正自吐槽她是一個沒文化的小土鱉,仍自惋惜道“這佛紗本應每日誦祈一個時辰、誦足四十九日佛力才最足。但新婚那幾日只記著玩耍,想起來再做時到今卻已經不足四十九日了。夫郎且先將就些,臨陣避著敵人鋒失。從今其我一定發奮用力,給夫郎攢下許多愿力飽滿的佛紗,夫郎就可以”
這愿力再怎么飽滿,我也不敢迎著敵人鋒失前進啊
李泰連忙抬手打斷這小娘子絮叨,也不想她留在家里做這些無用功,于是便又說道“神佛之力縹緲難見,人力才是真正可期。娘子雖然豐衣足食,但卻未必人人皆是如此。
漫及關西的貧苦百姓,我夫婦雖然關照不及,但只我麾下眾將士,他們不辭辛苦,共我浴血奮戰,若是父母妻兒仍在國中忍饑受寒,那就是我這個將主不義”
“夫郎放心吧,待你出征后,我一定勤訪那些部屬家卷,無衣給衣,無食給食一定讓我夫郎成為整個關西、整個天下最仁義的主公”
那小娘子聽到還有安排給自己的任務,當即便連連點頭,攥著粉拳保證道。
“還是要量力而為,無論多寡都有不妥,適可為珍。”
李泰又微笑說道,他自然不希望自家娘子因為悠閑無事又牽掛親人安危便學別家貴婦舍財奉佛的做派,前腳娘子捐出去,后腳他還得搶回來,不如直接分施接濟那些部屬之中家境窮困者。
又共娘子閑話幾句,瞧瞧天色已經不早,他便收起心中的不舍,微笑著擺手向娘子作別,然后便出門上馬,疾行而去。
妙音強顏歡笑著將夫郎送出門去,一直等到夫郎身影消失在街角,臉上仍然殘留著有些僵硬干澀的笑意,一直到婢女入前小聲提醒,才忍不住的清淚長流,捂著臉龐退回家中。
大軍出征通常是需要一個誓師典禮,但李泰所部作為先鋒人馬卻無緣此會,他們需要先一步東出潼關巡察并打通前路,以確保后路中軍暢行無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