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張希在來到江陵之后,竟然無家可歸,以至于需要居住在這破敗的寺廟之中。
兩人在稍作寒暄后,張希便邀請劉廣德入房,劉廣德入房后稍作打量,便發現這房間較之外間所看到的更加殘破不堪,而且與側室僅有一道分布著許多洞眼的竹屏遮擋,透過這竹屏便能看到房間中布裙木釵、窗下紡紗的女子。
劉廣德忙不迭收回視線,并向著那女子跪拜道“臣拜見公主殿下,未召而入,請公主恕罪”
張氏與蕭梁皇室世代通婚,張希也娶了簡文帝蕭綱之女海鹽公主,便是室內紡紗那女子。蕭綱早被侯景所弒殺,南梁皇帝也換了新人,這位公主和駙馬自然也就過了氣。
張希如今這般落魄,大抵也與這一層姻親關系有關,起碼在生活沒有受到皇帝格外的關照,與其他流落江陵、生計艱難的建康時流差不多。
張氏夫妻從高貴墮入貧賤中并非一日,只看那位公主殿下已經有些嫻熟的紡紗手法可見也逐漸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可是當見到劉廣德這般恭敬作拜的時候,夫妻塵封的記憶便又鮮活起來,便不由得傷感起來,忍不住便潸然淚下。
劉廣德見勾起了這對夫妻的傷心事,不免也頗感羞慚尷尬,小心翼翼的緩步退出,然后擺手召來家奴耳語一番,他也并沒有在進房間去看那對傷感尷尬的夫妻,只是站在這院子里等候。
不多久,劉廣德的家奴便拉來數輛大車,大車裝滿了各種精美的日常起居器物,并有十多名男女奴仆。在劉廣德的指揮下,這些奴仆們將車的器物全都卸下來,并在請示張希之后將器物搬運入房中擺設裝點起來。
過了足足小半個時辰,房間才被重新裝點完畢,再入房中雖然仍是稍顯破敗的僧舍,但有精美的漆器、華麗的彩緞、形態各異的屏幾還有各種各樣的家居,也將那寒酸破敗的氣象全都掩蓋下去。
“劉郎、這怎可實在是讓人羞愧富貴貧寒,概人自造,但公主宗家貴姝,隨我嘗盡人間苦楚,實在有慚先皇托付,只有生受此恩,多謝劉郎、多謝”
張希見到劉氏家奴的這一番舉動,拉著劉廣德的衣袖一臉羞慚感激的連連道謝,但視線又望著那些男女仆從說道“至于這些奴仆,還請劉郎引回吧,并非我傲拒劉郎好意,只是江陵俸祿微薄,難以役養啊”
劉廣德聽到這話后心中不由得暗罵不已,但想到此行來意,還是強忍下心中的不悅,望著張希微笑說道“人生在世,誰無艱難苦楚捱得過去便是陽春暖日,張侯乃名門高足、帝室顯戚,我今輸濟些許俗物前來交好攀交,還請張侯不要怨我冒昧。些許物料,不足掛齒,至于這些奴役能夠侍從貴人乃是他們的榮幸,至于他們的食料衣服,自然皆從我處給用,不勞張侯煩惱”
張希聽到這話后,頓時便又笑逐顏開,盡管之前同劉廣德也只是認識,并沒有什么深厚交情,但在劉廣德一番物貨贈送下,頓時也變成了知己良朋,拉著劉廣德便要入室豪飲。
劉廣德對此自然不會拒絕,便又與張希一同進入房間,并讓家奴奉早已經準備好的豐盛酒食便與張希暢飲起來。
彼此間聊著聊著,話題就轉到了當下比較熱鬧的遷都與否的問題。對此張希自然是舉雙手贊成,他在江陵過的這些日子可是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