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這一情況,自然就是因為豪強大族干涉行政力量,將原本的黃籍百姓蔭庇成為士伍部曲,官府掌握的戶數越來越少,而豪強擁有的部曲越來越多。
李泰趕走梁王蕭詧、鳩占鵲巢的做法雖然有點不地道,但在了解到襄陽內部各項事宜現狀之后,也發現襄陽就只剩下了一個空殼子,內里亂糟糟的一團,就算梁王繼續留此,稍有外力施加怕是就得直接崩潰。
原本李泰還打算用比較緩和的方式來完成制度的重建,但看這情況怕是很難,略加沉吟后他便說道“行臺擬定一個遷城計劃,將襄陽南遷荊山南側,故城皆作軍事營壘。城中士民限期各自申報丁數、資業,以備遷居新城之后均田授業。”
“遷城這、這襄陽所重在于山水形勢,一旦轉出此間,頓失形勝。況且這么多士民喬遷安置,新城所費必定甚巨,如今大戰方已便驟作興工,恐怕”
長孫儉倒是知道李泰好作大工程,但聽到其人竟然打算要在荊山以南再造一座新的襄陽城,一時間也是嚇得不輕,忙不迭語氣委婉的勸告這個意義不大但卻勞民傷財的想法。
“舊屋不掃,新居不華。抱殘守缺只是積弊更深,唯有從新營造才能根基牢固告令一出,人恐失其資,必定爭相報備。屆時若有隱匿不實,從嚴查處”
李泰當然不會再造一座襄陽城,只是要用這樣一個理由將情勢稍作攪動,讓那些積塵已久的污垢自己翻揚出來,要比自己派人窮究審察有效率也更徹底的多。
他將自己的思路向堂內幾人略作解釋,長孫儉等人聽完后才松了一口氣,但旋即便又皺起了眉頭,如此一來雖然是能將一些隱藏的人事問題全都搞出來,但也會令臺府接下來的工作量激增。眼下臺府屬員本就不足,若想完成這樣龐大的統計工作,必然會是一個艱難的任務。
李泰對此自是不在意,他只負責劃定路線、指點工作,具體的執行自然交給這些府員。舊年蘇綽都直接累死在崗位上,現在你們還有精力抱怨,那就說明工作量還是沒有達到極限
他交待完新的任務后,便起身離開政事堂。與此同時,之前在西山分開的李雅等人也都歸府,聽到府員轉告大王命令之后便匆匆趕來匯報。
“你們這是摔進泥溝里了”
李泰見這些家伙今早出門還是一身英武不俗的騎裝袴褶,回來的時候卻都一個個灰頭土臉、模樣狼狽,一副疲憊不堪的模樣,便皺眉問道“莫非遭到柳氏強徒的刁難難道沒有告訴他們你等身份”
“不、不是的大王誤會了,哪里是什么強徒,只是從江陵遷回的舊梁官員眷屬。”
聽到大王語氣略帶薄怒,眾人連忙擺手搖頭說道“末將等打聽清楚,大王之前所見那一隊人確是河東柳氏族員,乃是舊梁駙馬柳偃族屬。這柳偃乃是柳仲禮同族遠房的堂弟,舊任鄱陽太守病死任上,家人轉去江陵。大王歸前著令那些舊梁眷屬各自歸鄉,所以這柳氏返回襄陽鄉里,恰好為大王所見”
李泰聽到這話后才點點頭,他之前雖然安排一些南梁官員們隨同梁帝蕭繹一起前往關中,但也有許多不甚重要、或者對行臺有功者被留了下來。但隨著江陵不再是南梁首都,那么多人仍然聚居江陵也沒有必要,于是在離開江陵以前,他便下令這些南梁官員和眷屬們可以各自歸鄉和遷居別處。
本來只是一時的好奇,再加上他也已經有了搞定這些襄陽豪強舊族們的思路,于是李泰便也并未再繼續深究這些人何以如此,于是便擺手示意他們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