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在將咸陽驃騎府巡視一番后,便帶著人和錢這兩個問題返回了長安。
返回長安之后,他便先將度支尚書裴鴻并其他幾名財務相關的官員一并招至直堂中來,商討貨幣改革的一個可行方案。
關中并不是沒有錢,大統年間甚至還鑄過兩三次錢,只是因為錢幣品質太劣,一直沒有推行開來。像是長安這種交易需求旺盛的大城市,世道中倒是也有錢幣流通,但是因為錢幣的品質、樣式等等各種原因,交易能不能達成也要看緣分,而因錢貨引起的糾紛也不時發生。
眼下的長安府庫中,還存放著為數不少的錢幣,主要都是大統十二年之后所鑄。
大統十二年獨孤信平定涼州叛亂,之后河西走廊重新被打通,而東魏高澄也差不多在同一時期于東魏境內推動幣制改革,所以這一批的鑄錢主要是為了應付新增長起來的貿易需求,還有就是到東魏境內去魚目混珠的搜買物資。
不過胡商們也不是傻子,當時的西魏在絲路貿易上也還沒有確立起太高的話語權,沒能借著這一波鑄幣洗劫一把。而東魏在高歡去世之后不久便發生了侯景之亂,整個河南亂成一團,也讓東西方民間的商貿互動為之停滯。
這一批錢幣雖然散出一部分,但大多數還是擠壓庫中,偶爾用來霸府市買物資或者是賞賜功士,并沒有在市面上真正的流通開來。
這就是西魏當下的貨幣現狀,民間乏錢可用,主要是缺乏市場認可度高的好錢使用,而官府的倉庫中則堆積著數量眾多的爛錢,也難用以洗劫民財。
李泰當然不是要鑄幣以洗劫民財,而是為了解決切實存在的社會問題,所以既然要鑄造新錢,那就要鑄造足重的好錢。如此才能重新塑造市場信心,培養貨幣使用習慣。
如今朝廷所積儲的銅料數量也有不少,隨時都可以開爐鑄錢。只是后續錢幣的投放和規范使用、以及對于私鑄盜鑄行為的監管才是推行新錢的重中之重。
關中惡錢雜行久矣,一旦出現這種足重質美的好錢,第一便會引發囤積收藏,第二便會引發違法熔鑄。新行的錢幣長期在市場上流通量不足,發行了等于沒有發行,反而會耗費朝廷的人力物力與執法成本,并且損害新錢的信用。
對此李泰跟臣屬們討論一番之后,還是決定新鑄錢幣并不直接全面向民間投放,而是優先投入軍市交易之中,先向軍士們進行賒貸,在軍市當中形成一個回流,然后再漸次放大投入的規模與范圍。
之所以要作如此謹慎的嘗試與限制,還是關中的經濟體量與河北相比仍小,加上賦稅水平也比較沉重,一旦小民財富因為貨幣改革而出現了價值的巨大波動,甚至便有可能赤貧破產。歸根到底,還是關中的社會民生對抗風險的能力仍然比較弱小。
貨幣這樣一個多年處于無序狀態的交易體系再被重新啟用,貨幣在與商品掛鉤的同時,會隨著市場信心的變化而出現高低起伏。這種起伏是官府都難以預判和控制的,只能隨著時間的推移通過頻繁的市場交易來逐步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