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不敢如此揣度。”王守仁很慚愧。
張周到現在除了體諒他的辛勞,還體諒他的處境。
如果說他用草原兩戰,贏得將士的尊重,他也通過這兩戰,感受到張周帶來的新火藥和火炮,對于戰場格局的改變,他也不得不收起之前那種官宦子弟特有的傲慢,重新以大明百姓或者軍中將領的眼光,去審視張周。
他似乎也理解了為何軍中上下會對張周如此尊重,也明白皇帝為何會對張周如此信任。
此時他也感覺到自己的父親,還有父親的同僚,對張周似乎是有一股偏執的成見,現在他認為這種偏見不可取。
張周道“昨日你沒主動下山,很好,如果是大同鎮的兵馬過來,會發生如何的結果,難說。”
王守仁本來還想跟張周解釋一下,自己昨天并不是故意怠慢張周,本來見到大明的兵馬,用望遠鏡已經確定不是狄夷的偽裝,就該趕緊下山不耽擱時間。
但他所思忖的問題,是大明內部也可能會出現搶功的情況。
一萬多俘虜,還有那接近十萬頭牛羊牲口等,是個人就會眼紅,本身九邊各鎮的兵馬就各自為政,如果大同鎮的兵馬非說要把俘虜和牲口給他們,才將他們放行進大同周邊的關口,那該當如何
鬧不好,為了這軍功,大明兩鎮的兵馬會在貓兒莊自相干起來。
很顯然,張周跟他一樣,都明白大明邊軍的尿性。
王守仁道“多虧張制臺及時趕到,若再延遲幾個時辰,結果或會大有不同。”
張周嘆道“只能說,從宣府過來,就算是沿著邊關走,一路也不順當,本來應該提前一天到,但畢竟不像你們,一人兩馬,軍中上下能急行軍到如此地步,我也不奢求了。”
“大同鎮不知為何”
王守仁話問了半句,沒有說完。
他的意思其實是想問,大同鎮的邊關距離貓兒莊不過才一百多里,就算是從大同鎮所出發,到貓兒莊也不過才二百多里,何以一直都沒見到大同鎮的援軍
你不是說已經給大同巡撫洪漢下令,他也應該早就出發了
“呵呵,大明的邊軍,從來都是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無過便是功的原則,就算他肯出兵,每日行軍估摸也不會超過十里,且是否會往貓兒莊前線靠近,還是未知數。”
張周的意思。
洪漢或是大同鎮的駐軍,得知貓兒莊有蒙郭勒津部前旗兵馬,怎可能會專心來馳援呢
蒙郭勒津部在貓兒莊也不只是幌子,布置了可是有五千多防備大明北上的兵馬,也正是看準了這五千兵馬能把大同鎮的駐軍給震懾住效果也果然很明顯,果然大同鎮兵馬就不敢貿然北上。
也是因為大同鎮的將官,壓根就不相信張周的奇襲威寧海計劃能取得什么成果,所以他們也不覺得去跟貓兒莊的狄夷拼命有什么好處。
就算我們把貓兒莊給打下來,去奇襲威寧海的遠征軍全軍覆沒,那我們豈不是打了個寂寞我們的死傷誰來負責倘若兵敗,責任歸誰
王守仁聽到張周的話,心中有一股惱恨,大抵是有恨大明各邊鎮將士不爭氣。
張周道“大明九邊各鎮需要改革,但這種改革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讓將士們有信心,知道能打勝仗,他們才敢打出來。別看草原各部族的騎兵驍勇,但只要多贏他們幾次,你再看看現在以前他們若是有近萬數兵馬,會遇到我們萬數兵馬就撤走嗎這就是改變”
王守仁想了想,不由點頭。
張周七千兵馬過來,其中騎兵也不過才三四千,剩下還有三四千的步兵,拖著火炮等,炮彈還不足。
就算加上王守仁這部分遠征軍,真要跟蒙郭勒津部在貓兒莊集結的七八千剩余騎兵決戰,勝負也仍舊是未知數。
但現在就是跟以前不一樣。
張周來了,隨便對著空地開幾炮,蒙郭勒津部七八千兵馬就這么灰溜溜跑了。
戰場信心的轉變,來自于戰局的變化,或者叫攻守、勝負的變化。
王守仁又跟張周談及他與遠征軍奇襲威寧海的經過,張周認真聽他講述完畢。
王守仁感慨道“這一切都歸功于張制臺帶來的新式火器和火藥。”
“伯安兄,你不介意的話,以后稱呼我秉寬便可,咱是同年,又共事,你還年長我幾歲,完全不必如此見外。”張周笑著,“共經歷此戰,以后西北合作的機會還很多。就算我以后還朝,你還留在西北,難道你不需要我在朝中幫你運籌,幫你在陛下面前多提請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