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大臣盡管料到可能有此一轍,但在事情確定發生之后,他們還是感受到一股背脊發涼的寒意。
真被張周言中了
還是皇帝或是地方官府借題發揮
抓到縱火之人,應該不會是孔家老大親自去放的火吧那就是孔家人還是不相干人等怎么證明此人就是孔弘緒派去的
李東陽走出來,他最先表態道“陛下,此事是否應該審慎待之若已未起之火論罪,還要擴大牽連的話,只怕會令朝野生事端。”
這話聽起來,像是李東陽在為孔家說話。
但朱祐樘卻感覺李東陽這分明跟宮外跪著的孔弘泰一樣,都是在盡力撇清關系。
李東陽此時越幫忙,越顯得想落井下石。
朱祐樘道“火勢已起,不過只是燒了宣圣廟的一個偏殿,擒獲縱火之人查問乃孔氏族人,用了桐油和柴草,可以正大光明穿過庭院到宣圣廟前諸位卿家,你們認為朕還有必要查嗎”
皇帝也是在以退為進。
在場大臣似乎也都聽明白了。
如今對孔家來說,那正是黃泥掉褲襠里,不是屎那也是屎。
有張周的話為先,準確命中了有人將會在宣圣廟縱火,那張周讖言下半段說是孔弘緒找人所為,近乎就可以明證了。
畢竟抓的人還是孔家人這總不會是被遠在西北的張周收買的吧
屠滽畢竟跟孔家交好,連孔聞韶跟李玗的婚事還是他出面促成的,他忍不住走出來道“即便縱火之人真的跟孔氏有關,那也應該嚴查到底,以防宵小之人借題發揮,影響朝廷跟孔氏一族的關系。”
朱祐樘聽了之后面色大為不悅,他厲聲道“屠卿家,你是在說朕,還是在說秉寬”
“臣臣并無此意。”屠滽趕緊解釋。
“砰”
朱祐樘將面前一件奏疏丟在地上,冷冷道,“朕提前把事言明,還不夠留面子左順門外那到底是何意說有人挑撥朝廷跟孔氏的關系到底是宮外跪著的那個能代表孔氏,還是身在曲阜被秉寬指摘的人能代表孔家”
這話帶著一股極大的怒氣。
說你們孔家要燒宣圣廟,還真去燒了,天下人一起看了你們孔家人的笑話,現在居然還有人出面為孔家說情
還真是讓朕大開眼界啊
這就別怪朕針對于孔家,正因為你們這群讀書人不把朕,不把皇室看在眼里,想著怎么去利用孔家籠絡士子,甚至是拉幫結派,朕才會有此念想這也就別怪秉寬,別說是他不過是預言了一下,沒找人去暗中使壞,就算他真這么做了,朕反倒也覺得秉寬是在為朕為大明的江山社稷著想
“既然你們認為應該徹查到底,那就以東廠派人去詳查,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各都派人去,一定要一五一十不冤屈任何人,也不能放過任何的蛛絲馬跡”
朱祐樘一臉著惱下令。
這種惱火。
可以解釋為,皇帝提前都把張周的讖言給說出來,結果還是沒阻止這場火,皇帝覺得氣惱。
當然也可以說皇帝純粹就是在生孔家的氣。
或是在生為孔家說話的屠滽和李東陽的氣。
反正你們現在求仁得仁,朕又沒派人去栽贓,秉寬也沒這么干,難道還怕查那就查個清楚,給天下人個交代看最后緊張的人是誰
朝議還沒結束,皇帝便拂袖而去。
大臣都看得出,皇帝這是真怒了。
眾大臣在出宮路上,早就已經吵翻了天,甚至一些自以為耿直的六科言官,還在指責說是有宵小之人在暗中作惡,借機栽贓和誣陷于孔弘緒。
這話,連謝遷都聽不下去了,他道“有些話,你們在說出口之前,還是慎重為好。”
“謝閣老,這是何意”禮科都給事中涂旦看起來很強勢,問道。
謝遷也知道這些御史言官從來都覺得是講理不講情,是可以為真理殉道的人。
但他并不覺得這群人有多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