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完也知道目前軍中的將士已到了體力的極限,但到現在卻還不能休息。
也必須要等過了戰場區域,到了地勢相對容易抵擋韃靼來犯的區域,再行休整。
大明的軍隊,進草原是兩路,出草原匯兵成一路。
過中午之后,將士們也實在是走不動了,尤其是那些靠兩條腿走路的步兵,即便此時風雪都已經停了,但路面上的積雪很多,連來路都分辨不清,天空的灰暗連接在白茫茫的草原上,只能是根據一個方向往前走,前路是什么,只有前邊負責開路的人馬知曉,后面都是根據前面開路的車轍和腳印在走。
陸完眼看將士們已經無法行進,只能下令讓三軍駐扎,在這種天氣之下,連生火造飯都很困難,不過好在軍中也帶了柴炭等,勉強生火之后,終于可以吃一口熱湯和熱飯。
中軍大帳內。
陸完把身上近乎被冰水凍起來的官服脫了下來,作為隨軍的文官,他這一路是不會穿甲胄的。
外面有大氅,但因為昨夜的風雪太大,加上這一路的折騰,脫下衣服時,發現里面的官服都覆蓋了一層冰。
“水都凍上了”
王憲帶著馬永成進到帳篷里來,馬永成想喝口水,卻發現皮袋中的水早就已經結冰。
王憲道“外面的士兵都已經開始嚼雪水了,再這么走,到天黑的時候還不知道要倒下多少。”
“報張總兵所部人馬已在南邊五里,先鋒人馬已進營地內會合”
張鶴齡和張永所率的收拾殘局的人馬,跟主力匯合。
在等了半天之后,張鶴齡和張永,也出現在了中軍大帳內,此時兩路人馬除了彭泉還在負責帶騎兵巡防之外,剩下的幾位大佬都匯聚于一個帳篷內。
馬永成一臉激動問剛進來的張永道“首級和俘虜有多少”
張鶴齡罵罵咧咧道“還好意思問河岸上到處是沒有腦袋的半邊身體,血肉模糊的,你們也是貪啊,連個首級都不肯留”
馬永成面色尷尬。
在大明,首功的規則仍舊沒根本改善,昨夜戰事結束之后,王憲和彭泉那路伏擊的人馬怕陸完追擊的人馬搶功,都先掃了一圈戰場,把能切的腦袋都給切了,捆在自己的馬背上,然后才去追擊。
這讓收拾戰場的張鶴齡等人,也只能把之前的俘虜給接收,想找個首級混點功勞都難。
王憲道“帶走的首級,大概有一千六百多,炸碎的不算,但也有完好的耳朵給切下來的。不算是左右耳,而是雙耳的。”
張鶴齡坐下來,一把抓起剛燒好的水,想喝卻發現很燙人,嘴上仍舊在罵著“那些耳朵還不都一樣非要湊一對滿地找耳朵呢大明可沒這樣的規矩。”
最郁悶的,要數張鶴齡。
但其實最輕快的也是他。
作為總兵官,領兵者,上戰場沖鋒陷陣沒他什么事,收拾戰場還那么多怨言,但一場戰事下來,張鶴齡內心的成長也是最小的,因為別人都很明確是為軍功而來張鶴齡到現在都不在回到自己在干嘛。
感覺就是在被人折騰,打仗沒我事,收拾戰場發現腦袋都被人給切走了,抓了一堆俘虜還跑了不少。
折騰這么多天,到底有何意義
張鶴齡都快要懷疑人生了。
陸完道“這邊匯總,首功大概有三百多。合起來是否到兩千,還要再算。至于俘虜,之前抓了不少有的被直接格殺,有老弱不方便帶走的,估計也要殺湊上去,俘虜大概還有四五百”
馬永成欣然道“挺好的了,又是兩千多的戰功。”
陸完面色冷峻道“只是相比之前大明幾場戰事的耗損,這一戰,遼東折騰這么大,所獲得的功勞卻令人失望。”
就差說,出兵的主要任務是我們遼東的,而你們薊州這一路人馬不過是設伏,腦袋都被你們坎走了,俘虜也算是你們抓的,感情是損耗的事我們上,卻是你們吃肉我們喝湯
戰場上本來雙方就沒怎么精誠合作,現在戰事結束之后,怨懟更深。
王憲道“陸中丞這是說哪里話此戰乃是我們兩邊一同所取得的,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