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綱,你是山東人,到了遼東都司,也算是回到你自己的地界。”陸完說著,將剛得到的戰報告知,“雖然我們現在回撤途中,還沒有發現大股的韃靼騎兵,但在北邊和西邊,相繼有不明數量的騎兵在襲擾,身在險地還是要更自重一些。為避免有所糾紛,往前過了冒山之后,你要南下或是往沈陽,也由著你。”
大概的意思。
想跟著一起走就一起走,如果不想一起走了,想自成一路,沒人攔著你。
王憲板著臉道“我雖是山東人,卻并不屬遼東都司,用兵如何不在于出身于何地。便如此罷”
大明山東的地界,包括遼東,但遼東主要作為軍事地區,也不過是掛在山東布政使司之下,就好像遼東鎮巡撫陸完也管不到山東半島各州府的事項一樣。
王憲知道商量軍功也商量不出結果,氣呼呼帶著馬永成而去。
王憲和馬永成回到營帳。
馬永成確定沒人旁聽之后,才道“咱還跟他一起報作何咱報自己的,如他所言,走出草原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咱自己分兵走南邊,還回不去大明的地界是如何”
“馬公公,你以為,咱自己報的功勞,朝廷會采納嗎”
王憲的話,讓馬永成大吃一驚。
“這這還有不采納的首級可都在咱這邊的呢”
王憲嘆道“可問題是,此番出兵名義上是遼東鎮兵馬進草原,我們因為形勢,不得不從遼東回薊州,哪怕是取道義州、寧遠和山海關,這一路也都是遼東的地界,我部南下必然是要跟遼東將士打交道。”
“這”
馬永成沒什么帶兵經驗,他學問也不行,不知道那么多彎彎繞繞的事情。
王憲道“而且我就怕,朝中那位張侍郎,更希望得到功勞的,是遼東的人馬。”
“這是為何”馬永成仍舊不解。
王憲感慨道“一來我不是薊州的巡撫,甚至都不算是邊鎮的官,但遼東如今已在張侍郎的控制之下,陸中丞之所以敢如此遲而不發捷報,便在于他篤定張侍郎會站在他一邊,會替遼東的將士爭功,因為從大局考量,安定遼東軍心,比安定我們這幾千人馬來得更為重要。”
馬永成思忖之后道“說得也是啊,遼東折騰這么久,從不同的城塞出兵近四萬,調動的糧草和輜重那么多,如果此戰的風頭完全被我們掩過,那他們以后”
王憲道“除非我們穿過大寧,不再走遼東。”
“這”
馬永成當然不想這么干。
為了將士的軍功,就要放棄安全的路徑,走危險的路徑,對馬永成這樣初次上戰場的太監來說,還沒那么大的勇氣。
王憲嘆道“但我又怕,就算我們回兵路上,不受遼東各路人馬的挾制,通關順了一些,但結果還是會被朝廷壓功。但你甘心把首功讓給遼東那群人嗎那些首級如果我們要帶走的話,只怕也會產生爭執”
馬永成思忖之后,搖頭道“不至于為了那些個韃子的腦袋,鬧出軍變吧那咱的罪過可就大了。”
王憲怒氣沖沖道“可現在又能如何難道你我都要看遼東那群將官的臉色行事不能為麾下將領爭取到軍功,這將帥做得有何意義”
馬永成勸說道“好漢不吃眼前虧,只要能回到薊州地面,再或是回到京師,哪怕是告御狀,也不能在這時候鬧出不和。王大人,您可一定要忍住啊。您回去之后,估計也是會升巡撫中丞的人,您前途無量,可別在這時候被人抓了話柄”
“唉”
王憲只能重重嘆息。
十一月十八,草原戰況仍舊沒傳回京師。
朝野上下的非議之聲則更多了,當天一早仍舊沒有朝議,卻是在李東陽出了宮門之后,就被吏部尚書屠滽給攔著。
“賓之,現在京師各衙門內,都已經議論開了,借一步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