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
眾大臣早早便已在午門之前列隊,準備入宮到奉天殿參加朝議。
李東陽先去跟馬文升做了簡單的攀談,隨后回到內閣所列的位置等候,而李東陽所帶來的消息,也是令劉健面帶憂色。
明明是捷報,但此戰對于大明朝廷格局的改變來說,成了內閣難以承受之重。
“以兵部初步所得之戰報,伯安此戰割狄夷雙耳近萬數之多”
不但殺了,還帶回了“證據”,就算不是首級,但想王守仁三千里奔襲,能帶回雙耳已實屬不易,明顯也不能苛求一定要把首級帶回來。
謝遷往前湊一步,問道“屬實嗎”
不是謝遷非要問,是謝遷也覺得,這戰果實在有點太夸張了。
如同當初偏頭關一戰,王越上奏說他殺了兩千韃子一樣倒也不能說是離譜,只能說是超出了文官的“認知”,韃靼真有那么多人給你殺你的炮再厲害,韃靼人會列隊讓你炮轟
這點李東陽也沒法回答。
此時周經和徐貫二人也靠攏過來,二人也帶著同樣的疑問。
周經問道“據說是殺敵近萬,這應該是沒有譜的事吧”
劉健面色沉寂,抬頭看了宮門一眼,隨即又好像是釋然一般,長吁一口氣道“事已至此,無從改變的事,看伯安和德華是如何上報的吧。”
這會直接便稱呼王守仁和王瓊的表字了,好似內閣跟二人有多親近一般。
大概也是在提醒無論以后我劉某人是否為首輔,唯一能制衡張周的手段,就是瓦解張周陣營中的“死黨”。
誰讓張秉寬這小子,總是不親自上陣,而舉薦別人去打仗呢
就算現在人人奉張秉寬為戰神,但始終還是有講究的,如果把張秉寬的“羽翼”給剪除了,把他們都收攏過來,大明軍政的格局,還是能達到一種平衡的。
說話之間,劉健還往文臣一邊瞅了一眼。
那邊站著的,赫然就有王守仁的父親王華,此時的王華顯得形單影只,雖然都知道他兒子立了大功,但就因為王守仁的站隊問題,使得王華被人疏離杯葛之人。
奉天殿,朝議。
朱祐樘精神抖擻,一看這神色,就知道他昨天休息得很好。
放下心頭大石,充分享受喜悅,而且人逢喜事精神爽,或者身體素質都能跟著上個臺階。
朝議開始,所有人都沒有主動出來奏事的,也都在等朱祐樘宣布那個朝野上下都在期待的消息。
朱祐樘道“朕本來應該讓人將新建伯的上奏,當眾宣讀一下,但又覺得并無此必要,新建伯領兵六千,從遼東之地出擊草原,沿途跋涉數千里,雖在三天之前,尚未退兵進關隘之內,但韃靼人已撤兵了。”
戶部侍郎許進道“陛下,出征之督撫、總兵官等,當在退兵進關口后,再行上報,這是規則。”
朱祐樘一點都不介意許進的挑刺,他笑道“或許新建伯也是想盡早報個平安吧。他很好。”
說到這里,朱祐樘還滿意點點頭,“總算沒有辜負秉寬對他的信任,這幾戰,他都能盡到人臣之責,此戰表功時,朕會再酌情升賞。”
說到這里,還是沒釋大臣心中最大的疑惑。
王守仁到底取得了怎樣的戰績,讓皇帝如此看重他
“李榮,你說。”朱祐樘道。
李榮走出來道“以新建伯幾份遲來的戰報,總結新建伯進兵草原之后的狀況,先是于大漠邊緣,吞噬韃靼兩部人馬,男女老幼皆都未留,牲口、財貨當場焚毀。隨后引兵西進,與韃靼各路勤王兵馬周旋。”
“待西進數日之后,仍未有韃靼任何一路人馬與之一戰。”
“隨即新建伯率部馳兵往東南而下,在官山東北四百里處,折道往西南,阻截韃靼本部察哈爾部族群,截獲韃靼汗庭牛羊牲口等十萬。”
“韃靼勤王兵馬據守于高處,阻截新建伯所部于官山以東二百里處,雙方激戰一個時辰,韃靼損兵折將五千余,傷亡過七成,隨即仍西進追擊一百余里,殺韃靼族民三千余。”
“遂撤兵東回,與韃靼勤王三萬余周旋于官山之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