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成意覺得小鄭不愧是小鄭,他很會挑地方。
只有在這樣的場所,才有底氣說出平日里不敢宣之于口的那些秘密。
因為知道它會很快隨著氤氳的炭火煙氣消失在人聲鼎沸中。
遠比那些隱秘的、高端的會議室要叫人放松得多,蘇成意想,他這段時間真是受夠那樣的場所了。
小鄭成功把燒烤架上鋪了個滿滿當當,心滿意足地重新坐下來,用夾子扒拉著肉塊兒,避免烤糊。
“來吧,咱們邊吃邊聊。”
小鄭主動騰出手來,端起酒杯跟蘇成意碰了碰道:
“現在是怎么個情況?”
“要說的話,我覺得陳錦之大概知道了。”
蘇成意看著炭火的藍色火焰在眼前晃動。
“知道了多少?”
小鄭對此也并不意外,他甚至有些奇怪陳錦之怎么會知道得這么晚。
見到陳錦之的第一面,他就得知她是那個給mary連環詐騙案提供關鍵線索的新人。
那位mary可不是什么好拿捏的角色,把圈子里好多老油條都給騙了個遍,光是小鄭知道的就有十幾例。
而警方破案的關鍵線索,就是從陳錦之這里得來的。
那時候的她可沒有什么專業團隊幫著參考,僅僅是憑著自己的敏銳直覺意識到了整件事情的不對勁,并跟mary周旋斗法。
陳錦之不但沒被騙,還反套路了一通,獲得了對方大部分真實有效的個人信息。
最后還是其他受害者那邊打草驚蛇,mary決定提前收網,以至于直到最后也不知道是陳錦之揭發了她。
怎么說呢,事后說起來可能沒那么夸張,但只有真正見證過全部案情發展的,才能意識到陳錦之這個角色在破案過程中的重要性。
專業訓練過的臥底說不定都沒有她這樣的心理素質和拉扯藝術。
所以,小鄭從一開始就覺得雙線發展是行不通的,對方可是那位陳錦之啊。
沒想到能捱到今天,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而且看起來,兩人雖然氣氛不太對,但也還沒有徹底崩盤。
堪稱不幸中的萬幸。
“不知道,大概是全都知道?”
蘇成意皺起眉頭,他對于這個問題也不確定。
“那她.”
小鄭看起來欲言又止。
“她沒說什么,只是好像有那么一點不開心。”
蘇成意想了想,沒找到什么合適的詞匯來形容陳錦之今天的狀態。
“蒼了天了,都這情況了還只是"有那么一點不開心"?”
小鄭搖頭喟嘆,并往嘴里塞了一塊五花肉,含糊不清地繼續說道:
“為什么會是這種情況,我還尋思她要把你五花大綁捆起來沉江泄憤呢,難不成她能接受你那個什么??”
“當然不會。”
蘇成意很快就否認了這種可能性。
陳錦之對他有愛,也有依賴,但她絕對不會為此拋棄自己的人格和尊嚴。
至少到目前為止來看,這是顯而易見的。
“她可能和我一樣,只是在自欺欺人,暫時還不想面對這個問題。”
蘇成意用筷子戳起一塊饅頭片咬了一口。
外層已經被烤得焦黃,但內里還是綿軟可口的。
“是的,我也這么覺得。”
小鄭同意這個觀點。
世界上最難的事情其實不是讓傻子變聰明,而是讓聰明人甘愿裝傻。
“那接下來呢,兩人一起裝作無事發生?不覺得很別扭嗎?”
“不知道。”
蘇成意把一整個饅頭片都塞進嘴里。
“她這明顯是在等著你做抉擇但是少爺,你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做抉擇對吧?”
小鄭把烤好的肉分到對面的盤子里,試探著問道。
“選不出來。”
蘇成意搖搖頭回答道。
“事情都到這一步了,我覺得修羅場爆發也是遲早的事兒。
倘若真到那一天了,少爺,伱還是選不出來?”
“如果真的到那一天了,我只會說出真心話。因為說任何假話,她們都是能聽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