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溫言點化,開始化作精怪,天生的觀念,也是很難改的,很多規矩,都是天生帶來的。
而大年初一祭祖,管家就認為這種事,他只能在旁邊候著,幫忙處理雜事,正經跪拜祭祖,他是沒資格的。
可被溫言拉過來,還站在第一排,除了惶恐之外,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管家看向溫言,卻見溫言,目視前方,神情自然且肅穆。
管家不禁心生愧疚,他方才竟然生出一種想法,溫言是不是如那大戶人家的人一樣,偶爾給下人一點甜頭,給予點尊重。
可是這念頭剛升起,再看溫言,他就覺得這想法太不應該。
這里不是王府,溫言也不是高門大院里的人。
溫言甚至根本都不會有這種想法,溫言只會覺得,這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
溫言尊重的是他的所作所為,跟身份、出身什么的,毫無關系。
這里,根本沒有“下人”這個概念。
管家這個時候,才終于醒悟到一件事,全家只有他自己,心里有“下人”這個概念。
這個時候,溫言已經點燃了線香,遞給了管家。
“溫言攜家眷,于大年初一,前來給長輩問安。”
溫言手持線香,一板一眼地叩首。
當年他孤身一人,如今已經是一大家子,大年初一,就要帶上家里的人,告訴已經作古的長輩一聲。
家里添丁,最正式的時間,就是現在來敬告長輩。
傻兒子睡得呼呼,也無所謂,反正沒人會指望一個幾個月大的小屁孩做什么,長輩更不會在意。
一般長輩只要看到胖乎乎的小娃娃,心里就高興。
家里供奉的每個人,溫言都祭拜了一翻,在他心里,這里的都是長輩,沒什么地位差別,他相信這里沒有一位,會喜歡在自己家展現身份。
“老太爺,今日承蒙先生看得起,又有資格祭拜老太爺,奴婢今日終于悟了……”
抬起頭,就見管家目中竟有淚滴凝聚,滴落之后,打在衣服上,打出一個個小洞,被打破的地方,殘留的痕跡,都像是被火燒過的痕跡。
而那淚滴落入其身體上,卻沒有任何傷害,淚滴泛著微光,擴散開來,擴散到管家全身。
他那以竹為骨,以紙為皮的身軀,也開始發生了變化。
溫言時常給加持的陽氣,每日飲食也都是陽氣為主,最多也就是吃點類似于花生紅衣的東西。
這日日積累,到了今日,被溫言帶著,在第一排祭拜,加上日常的話,不斷累加,到了今日,管家終于是悟了。
他被點化之后,終于開始了化形。
他的體內,開始化生出一根帶著曲線的脊梁骨,撐起他的身軀。
那是他自己對自己的尊重,加上家里人對他的尊重,共同化作了他的脊梁骨。
他日常積累的力量,吃下去的東西,盤旋著化作了他的血肉,那熾烈的陽氣,像是在燃燒。
燃燒之中,那種獨屬于他,像是血肉,卻不是血肉的東西,便開始衍生。
與痛苦之中,帶著對未來的期待,開始了新生。
他身上燒掉之后,他才能穿的紙衣,伴隨著燃燒的火焰,化為飛灰,竹骨被替換掉,皮囊也被新生的奇特血肉替換掉。
管家跪伏在地,承受著這種痛苦,卻甘之如飴,沒有任何新生是舒服的,所有的新生都伴隨著痛苦。
而對于沒有血肉的異類來說,來自于血肉的痛苦,是一種恩賜。
良久之后,管家跪伏在地,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意識都有些模糊。
他的身后,傳來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