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諭問道“你的師長是哪位,眼見如此開闊。”
劉春霖說“回帝師,我曾在保定蓮池書院讀書十余年,師從吳汝綸吳大人,他曾經做過京師大學堂的總教習,不止一次提到這里才是真正的書院。”
吳汝綸作為桐城派的代表,擔任過很多年保定蓮池書院的院長。
李諭想起已經好久沒有看到吳汝綸了,于是問道“吳院長身體最近可好”
劉春霖暗然道“院長已經過世。”
李諭一驚,回道“節哀。”
劉春霖說“吳院長曾經告訴我們,新學是未來之學,而且龐雜繁復,比之儒學甚之百倍。而基礎學科如數理等學問,更應該推廣開來,畢竟不是所有人都需要學帝王之學。”
李諭并沒有和吳汝綸有過多少交流,沒想到這個做了多年書院院長的老學究,竟然有這樣開明的思想,難怪能當京師大學堂的總教習。
他可比岳麓書院那位頑固守舊的山長王先謙好多了。
于是李諭繼續同劉春霖聊起來“我記得吳院長曾經在花甲之年遠赴日本考察過教育。”
劉春霖說“沒錯,這趟旅途對院長影響頗大,他去的地方不多,但第一站就去了馬關。遙想當年李中堂在這簽下喪權辱國的條約,還中了一槍,身心俱損,令院長感慨不已,寫下了傷心之地四個大字。”
吳汝綸和李鴻章有不少交集,因為他兩個都是曾國藩的門生。
曾國藩的門生里,最出名的肯定是李鴻章。不過李鴻章并不是“曾門四弟子”。
在四弟子中,曾國藩最期盼會有成績的,是張裕釗和吳汝綸。
看得出,京師大學堂復辦時選擇的這些人,都極為匹配張百熙、嚴復、林紓、辜鴻銘、吳汝綸,以及美國人丁韙良,都是有本事、有能力又真心想辦新式教育的。
李諭說“吳院長愛國之心,可敬可佩。”
劉春霖繼續說
“院長回來后,多次告戒我們有機會應當在求取功名之外多學學西學,并且不應只限于政法。
“他提到在日本時,一位叫做山根的少將來拜訪過他,兩人談及吳院長的兒子以后的志向是什么時,院長回道,日后將學政治法律。
“山根少將聽后哈哈大笑,然后說,貴國人喜學宰相之學,滿國皆李傅相也即李鴻章
院長甚為觸動,回國后親言,即便是學西學,中國學子仍讀書只為考取功名,學所謂帝王之術,想的是如何做大官,埋頭做事的基礎學科則無人問津,這是萬萬不成的。”
李諭聽了也挺感動,說道“好一句滿國皆李傅相也,但大多世人仍舊蒙在鼓中,看不清時局。”
吳汝綸老先生出國也算是受辱,但起碼明白知恥而后勇,可惜過早去世,沒有看到科舉廢除的那一天。
不過就算真看到,他做了一輩子儒學教育,內心估計也會非常糾結吧。
而那位日本山根少將說的話非常鞭辟入里,他還算不上什么日本知名人物,已經看得如此透徹,更別提其他日本精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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