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困惑。”
她心中冷笑著盯著對方的臉。
瞧瞧。
這就露出狐貍尾巴來了吧?
進入工作狀態下的安娜·伊蓮娜便是這樣咄咄逼人的言談風格。
宛如進行一場擊劍比賽,她是一把輕靈的迅捷劍,一個花招晃開防御,然后把他打的落花流水。
布朗爵士已經吃過了很多次安娜的苦頭。
現在論到顧為經了。
伊蓮娜小姐猜測對方如果真的已經提前知道了什么,就如那本歌德的書,那么,他就很可能裝成一幅清高學者的模樣,用堅定的站隊“卡拉”來向伊蓮娜家族賣好。
那么,邏輯的悖論就出現了。
如果他未曾提前知道什么消息,在莫奈的妻子“卡美爾”和“卡拉”之間,他又憑什么說后者是更“好”的選擇呢?
若不是為了更大的利益,這種固執的堅定,又來源于哪里呢?
她就是在逼迫對方。
逼迫他在承認這種堅定是虛假的,或者承認這種清高是虛假的之間,做出抉擇。
無論是哪一項。
他都說了謊。
伊蓮娜小姐心思微動,除非——
……
顧為經的回應只是搖了搖頭。
“不。”
對面的年輕男人輕聲說道,“我從來都沒有堅定的認為,卡洛爾的真實身份便是卡拉。沒有人能知道卡洛爾的具體是誰了,我和酒井小姐手里所掌握的材料,遠遠不足以給學界一個無可爭議的結論,否則,今天所圍繞著論文的一切爭論,都不會存在。”
“伊蓮娜小姐,你說的對。”
又不堅定了,安娜想道,善變可并非是男人的美德。
“可我依然是堅定的。”
“但我口中的堅定的意思是,我堅定的相信,在我和酒井小姐討論有關卡洛爾身份的那些個日子里,卡拉——她便是擺在面前的無數個可能對可能錯的猜想里,可能性最大的那個。”
“這幅畫帶給了我很多東西。比你能想象到的要多。所以我對它抱有一份尊重,也對那位被時間遺忘的女畫家,抱有一份尊重。做為回報,我堅定不移的選擇了最接近于我心目中最有可能是卡洛爾女士的選擇。她是無人問津的卡拉,而非著名的卡美爾。”顧為經默默的說道。
“既便那是百分之五與百分之一可能性的微弱區別?”
安娜緊緊的盯著對方的眼睛,像是持輕劍的選手,正在判斷著對方擺出來的姿態是不是有意為之。
如果她判斷正確,她可能會進擊得分。
如果她判斷失誤,就可能會落入獵人準備好的陷阱之中。
顧為經緩緩的低下頭去。
他盯著茶杯里琥珀色的茶漿,良久,他才輕聲說道:“是的,伊蓮娜小姐,即便那是萬分之五和萬分之一的微弱差距,我也會如此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