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作穿一身廉價的破衣服,來到這樣的社交宴會,不是被生活困住了。
裝作戴一只不合體的粗大金表,更不是對于生活的掙扎和反抗。
“——我想,兩百年前,對于藝術家,尤其是對于女性藝術家來說,她們在生活中會面對著很多有形或者無形的束縛。即使是對于那些處在社會層面上較為富裕的一些人來說,同樣也是。一方面他們的生活建立在……”
“……社會的規則要求女性需要肩負起成為一個好的女兒,好的妻子和好的母親的責任。因此,她們所接受的一切教育,無論是藝術的還是科學的,最底層的要求也是為了讓他們變成更好的女兒,更好的妻子,以及更好的母親而服務的,而非變為更好的自己……”
顧為經的聲音在安娜的耳邊環繞,將她的心撥動著心煩意亂。
為什么說的這么好?
你難道不知道,說的越好,用力越猛,這場戲便演的越假。
當一個考生完美回答出了以他掌握的知識,不可能回答出的答案。
那么。
結論很簡單,他作弊了。
他一定偷偷翻找過老師的卷子。
此刻顧為經的回答就像剛剛見面時他手里所拿的那本《歌德談話錄》,同樣的事情又一次以相同的模板重演。
如果不是恰到好處的心有靈犀。
那么——
肯定是有人提前告訴了他什么。
而就在幾分鐘前,同樣是面前的這個男人剛剛向她承諾過,他對卡拉小姐的生平故事,一無所知。
伊蓮娜小姐用力的捏著咖啡杯,像是這樣就能把自己那顆煩躁異常的心,捏在手中。
“關于卡洛爾筆下的燭火,從浪漫主義的角度來想象,我認為……”
還在說。
還在說。
他為什么還在說!
他知道不知道,他再這么繼續說下去,讓安娜小姐會忍不住把咖啡潑在這個虛偽的男人頭上。
他又知不知道,他再這么繼續說下前,會讓安娜小姐……
歡喜的不舍得打斷對方。
“夠了!”
安娜忽然失態的把手里的杯子扔到一旁,杯子被震的跳了一下,沒有碎,但杯中未飲盡的咖啡潑灑在桌案上,順著桌沿滴落。
滴答、滴答、滴答。
棕色的液滴被拉的很長。
這一刻的寂靜也被拉的很長。
當樹懶在森林游蕩了數以千計的日日夜夜以后。
終于有一天。
她見到了一刻與眾不同的樹。
第一次見面,她伸出爪子輕輕的戳了戳,分析后覺得那像是一個虛幻的夢,是獵人編織好的陷阱。
所以。
她又跳了回來,并自以為窺破了真相。
——
顧為經震驚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的臉上沒有流露出驚訝的神色,看著桌子上流溢的咖啡,心中只有四個字——
喜怒無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