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楊點點頭,又扭身一頭殺回了社交場。
顧為經不清楚老楊懂沒懂他是什么意思,他拿出手機,又單獨重新編輯了一條短信。
“謝謝您,楊哥,我稍微有一點頭暈,先自己回酒店了,您忙您的正事,不用理會我。”
他把手機收回口袋。
顧為經又扭頭望了一眼身后的上流宴會,世界紋絲不動,可那酒會上流動的人,流動的光,卻讓他這個從偏遠貧窮的世界角落,來到這里的年輕人,真的覺得有些天旋地轉。
天生適應這樣場面的人,來到這種地方,像是魚游進了水中。
天生不適應這樣場面的人,來到這種地方,則像是魚離開了水面。
看來。
他不是能在這里混的如魚得水的那類人。
顧為經又笑了一聲。
他邁步向著宴會廳的門外走去。
“?”
有人從身后叫住了他。
“聽說你想要見我,我剛剛一直都在找你。”
——
國際策展人米卡·唐克斯的眼神已經在門口的年輕人身上停留了很久了。
自從在英國讀完大學,正式進入策展行業以來,他見過了各式各樣的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坐著私人飛機去威尼斯參家藝術展的頂級藝術家和頂級藝術商人,百老匯外圍游蕩著的,到夜晚會圍繞著汽油桶烤火的幫派畫家。
策展人就是這樣的人,他的職業就是和各式各樣的男人和女人打交道。
展覽是一個非常復雜精細化的人際工程體系,涉及到行業的方方面面,博物館、美術館、商業畫廊、獨立的藝術空間,不同的場館有不同的策展方式。
不同的策展人也有各自不同的策展方式。
所謂的藝術展覽,終極的秘訣便是——“讓魔法發生。”
不同的策展人,不同的畫家,有著不同的咒語。
有些人靠著人脈的力量,讓魔法發生。
有些人靠著金錢的力量,讓魔法發生。
最油滑、最事故的策展人和畫家,會被各種人情往來和利益交換填充展覽之上的一切。
而最偉大的畫家和最偉大的策展人,他們可以靠著藝術本身的力量,讓魔法發生。
但不管那是什么,“發生”才是最重要的。
再偉大的設想,要是無法“發生”也不過是空洞的想象,而只有正確的人正確的揮舞魔杖,念動正確的咒語,才會讓他的藝術之夢如羽毛一般,懸浮的飛起。
而如果在不適合的場合念了不恰當的咒語,再睜眼的時候,他很可能發現自己正躺在地板之上,胸口正站著一頭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野牛。
唐克斯覺得自己真的算不上那種把藝術展全然當成一場金錢生意來做的策展人。
每天什么事都不做,就拿個小本本算賺了多少錢。
他還是有藝術理想的。
他給過一無不名的畫家參加自己的畫展的機會,他也曾被一些作品由衷的打動過,一時之間忘記了所有的算計,默默的停步,駐足,然后深深的呼吸。
那甚至是一位法國畫家的作品。
嗬。
英國人對于藝術領域里他們被法國人騎在腦袋上,打心眼里不爽了多少年了知道嘛!他當年在盧浮宮邊問個路,找地方喝杯下午茶,說英語,法蘭西的那些本地大爺大媽們壓根都不帶搭理他的。
小氣鬼!
另一方面。
他又不是那種真正偉大的,可以讓藝術貫穿自己職業生涯一切的策展人。
偉大這個詞的份量實在太重,僅有很少很少很少的人能夠承受的起。
就算是藝術理應是高貴的、是純潔的、是陽春白雪不含有任何雜質的。
可真的能在藝術面前,戰勝所有內心的情感偏見的,都是很偉大很偉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