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白恒一剛才走過來丟下那句話,讓他怪摸不著頭腦。他好不容易才沮喪完了,難免升起幾分好八奇卦之心。再加上白恒一和荊白這兩個向來焦不離孟的人,現在一個走最前一個走最后,相比平時,簡直像中間劃開了一道東非大裂谷,他心里就更不自在了。
這兩口子吵這一架,搞不好他說的話就是導火索。
再一想,反正離到家還有那么遠,他索性來找荊白遞個話兒,沒想到素來冷靜沉穩的荊白竟然也一把將他給揪住了。
周杰森疼得蹦起來的時候,心里已經直抽自己大嘴巴瞎摻和什么呢,早該知道,什么樣的人談起戀愛來都不可能穩得住
他忍痛把白恒一說的話重復了一遍,等荊白松了手,才忍不住抽著氣問“嘶那個,路哥,我太好奇了。你說白哥怎么知道紙人不能變成人的
“這話雖然聽著離譜,但我覺得在這村子里未必不可能啊。你看白哥,你看前面的羅意和王堅,哪個不是活蹦亂跳的。要我看,說不定他們以前就是人。
“聊齋里不是挺多這種故事的嗎,我看紅線媼就挺像那個姥姥哦不對,她比姥姥都壞小倩起碼還是全須全尾的,我們的紙人動不動就缺胳膊少腿,這老太真特么”
周杰森這個人只要不是情緒極度低迷,但凡和人聊天,嘴上都是滔滔不絕地說個不停。荊白這幾天下來也算習慣了,雖然面上聽著,也沒多認真,腦子里還想著白恒一的事。
除了和周杰森說的,白恒一被他氣走時,還說了半句話。
壓抑著怒火的低沉聲線好像還在耳邊“你以為我想嗎是你善”
善什么
善良不對,不一定是善。只是shan的四聲,而且這一定是句指責的話。
白恒一當時已經被他逼到了失控邊緣,但即便那時,他也覺得這話傷人,所以說了一個字就咽了回去。但他也不愿再和荊白說下去,索性甩手走了。
扇子不對,應該是擅自。
我擅自做了什么
荊白想了想,這幾天他并沒有擅自做什么讓白恒一為難糾結的決定。相反,是荊白覺得兩個人早就該把所有話說開,才對白恒一曖昧不明的態度生出不滿。
他下了劑猛藥,終于逼得白恒一脫口承認,這并不是他自愿如此。所以是自己失憶前,擅自做了什么嗎
眾人的體力都有所恢復,回程的路比去程走得更快。可他們出發畢竟晚了,等白恒一和荊白到家的時候,天空已經變成了深灰色。
夕陽早在幾人分別之前就已經完全落下,連晚霞也被暗淡的密云吞噬殆盡。月亮尚未升上天空,這是最接近夜晚,卻又沒有完全入夜的遲暮時分。
視線中的所有東西好像都蒙上了一層灰撲撲的顏色,荊白默不作聲地跟在白恒一身后,看著他推開院門,跟著他走進院子。
白恒一也不回頭,只管走進房子,看樣子是要去開燈。荊白卻停在院子中間,不再往前走。
他聽見咔嚓一聲,暖黃的光線從敞開的房門和玻璃窗中大肆鋪泄出來,點亮了眼前曛黑的天色。
在視線所及的、蒙蒙的灰色中,白恒一佇立在這一小片明亮溫暖的光里。或許是因為許久沒聽見跟在身后的腳步聲,他有些詫異地回身,看著在院子里站著的荊白。
荊白只是看著他。
他像海上的一座孤島,沙漠中的一片綠洲,像一個踽踽獨行的旅人遙不可及的夢。
第327章陰緣線
兩人在一明一暗處沉默地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