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都城,夜色垂降,陰影籠罩中的驛館更顯威嚴猙獰,深不可測。
在一番很長的對話后,諸葛瑾與吾粲辭別了諸葛恪,坐上了馬車,返回自己的住所。
諸葛恪的心情有些復雜且煩躁。
他沒想到,局勢發展的比關麟預想的還要順利,江陵與長沙固若金湯的同時
反倒是,二將軍關羽與他的關家軍,突然就化身一柄利刃,正在迅捷如電的刺向東吳的心臟之地。
諸葛恪更沒想到的是。
偏偏在這一切發生之后,狗急跳墻的孫權,竟會用他生父諸葛瑾的生死安危來要挾他,逼迫他在與曹魏的談判中,傾向于東吳一分。
讓東吳能有一份“逆風翻盤”的機會。
也不知道是礙于情面,還是關系在兒子諸葛恪面前,諸葛瑾始終不愿意提及這些,還是吾粲忍不住,將一切悉數告知諸葛恪。
包括孫權拿諸葛瑾的兒子,也就是諸葛恪的弟弟諸葛喬要挾
包括孫權逼著諸葛瑾去約見這個已經過繼出去的兒子,讓他務必看在往昔的情分上,拉“東吳”一把
包括,孫權借吾粲之口,含蓄的告訴諸葛恪。
若是不行那東吳滅亡之前,一定會拉諸葛氏一族做墊背
呵呵孫權說看在往昔的情份兒上,諸葛恪對東吳、對孫權哪里有半分情分
但他卻不能不顧他的弟弟諸葛喬的安危啊。
過繼給叔父,逃離江東那個困獸猶斗的地方,是他諸葛恪從弟弟諸葛喬手中搶來的,原本該是諸葛喬離開江東,他虧欠這個年幼的弟弟
當然,諸葛恪并沒有當場答應,只說,他想冷靜一下,想安靜一下。
事實上,自打諸葛瑾與吾粲走后,諸葛恪一直努力的讓他自己安靜下來。
然后,此間的氣氛就開始變得冷冽。
一邊是“心中所向”的忠,一邊是“難以割舍”的孝
諸葛恪仿佛陷入了某種極致的惆悵之中。
在極致的為難之下,他將一桶水當頭澆下,頓時,他渾身一個激靈,這種透徹心扉的感覺,讓驟然驚醒。
恍惚間,他好像看到了月上眉梢,看到了烏鴉嘎嘎而鳴
他打了個冷戰,踉踉蹌蹌的起身。
隔著窗子,他眺望向黑色的夜幕,可接下來仿佛在夜幕中,透過層層黑幕,他看到了八年前是在吳郡時,“父親”對年僅七歲的他進行的那一番關乎“忠貞、孝道”的諄諄教導。
那時候的諸葛恪第一次在儒家學術中學到了有關“忠”與“孝”的故事。
于是,他好奇問,“父親為何說大漢以孝治天下為何說忠、孝是大漢舉薦人才時的最重要考量呢”
諸葛恪很喜歡問問題,諸葛瑾對兒子這個習慣很是欣賞。
同時,博學的他也總是能解答兒子提出的各種各樣的問題。
包括這忠孝諸葛瑾直接從源頭上講述。
“其實在出現人類的最早期,夏、商、周之前,傳說中的三皇五帝之時,人們并不懂什么是忠什么是孝那時人類推崇的是崇拜,人類崇拜雷,崇拜火,還崇拜虎、崇拜象這些都源自于無法戰勝”
“那時候人們以部落生存,年邁體弱的長者甚至會在部落遷移時被留在原地,哪怕是曾經為部落做過貢獻的族長之類也不例外但,那時候無論是拋棄者還是被拋棄者,都沒有覺得這有什么不對畢竟那是個食物匱乏的時代,實在沒有多余的糧食去讓這個已經老弱病殘者去浪費”
諸葛恪越聽越是入迷,連帶著問“那什么時候,才改變了這種情況呢”
“孔子”哪怕諸葛瑾是推崇道家學說的,但這絲毫不妨礙他在提及孔子時,言語間露出的那種崇拜。“在絕大多數人都在為生存而發愁的時候,談論忠誠和孝道無疑是一件可笑的事因此直到春秋戰國時期,孔子才第一次提出了忠君、孝悌的理念但因為時局的混亂,忠君、孝悌只能存在于一些修養極高者的身上,并沒有推廣開來”
“終于忠君與孝悌迎來了它們高光的時刻,自高祖建立大漢以來,哪怕最初,高祖以黃老之學為治國之本,卻依舊并不妨礙他對忠孝之禮的推崇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更是讓重忠孝的儒家學派有了巨大的發展空間,也就順理成章的發起了一場自上而下的忠孝理念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