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灰白色骨灰反射出點點瑩綠色光澤。
光亮驅散黑暗的同時也在被削弱。
清晰又模糊,熟悉又陌生的記憶在沖擊他的精神,黑霧翻騰著向內擠壓,阿茲克眼中象征清醒的光亮很快被沖散。
重新變得渾噩的阿茲克低下頭。
他,再次出發了。
漫無目的地游蕩在骨灰荒野上。
“好疼,好疼啊,我的頭顱被劈開了,我的血快流干了,神靈大人,請拯救您卑微的信徒吧”
“好餓啊,肚子里像是有一團火在燒,好冷啊,就像是極寒冬夜里被捆縛在炙熱的熔爐上,好累啊,像是每一寸皮膚都掛著不斷增加重量的砝碼,這,到底是什么”
“我的身體在腐爛,蟲子吃掉了我的內臟,流浪狗撿走了我的骨頭,為什么,為什么我還活著,為什么要這樣懲罰我”
“火焰焚盡我的血肉,石臼搗碎我的骨頭,魚群清掃我的殘余,更有主教為我安魂,為什么我還活著,現在的我是什么,是什么”
“輸了嗎,我們輸了嗎,難道”
一道道話語從黑霧中傳來。
阿茲克還在行走,他不斷低聲呢喃著
“你們是誰,我,又是誰”
隨著不斷往前,阿茲克額前那朵蒼白火焰很快變回暗淡萎靡的模樣,他的面容再次被陰影覆蓋,而陰影還在繼續向上蔓延,侵蝕光芒的生存空間,讓蒼白火焰越來越微弱。
周圍的黑霧更加濃重了。
當呢喃也開始消失的時候,側前方一個少年的話語讓他停在原地。
“大哥,我們逃走吧,去一個沒有戰爭的地方”
阿茲克站在那里,低下的腦袋輕輕晃動著,不遠處的黑霧中有個少年扶著受傷的他緩緩往前走,看起來很吃力,但始終堅持著,那個他沒有任何回應,只是冷漠注視著自己。
一縷微弱的蒼白火苗來不及匯聚過來就被黑霧吞噬殆盡。
阿茲克到最后都沒有抬起頭看向那邊。
他再次往前走。
剛走出兩步,左后方的黑霧中就傳來對話的聲音
“抱歉,先生,我只能陪伴您到這里了,希望您能得到幸福,祝您將來的每個清晨、中午、晚間,早安、午安、晚安”
身穿正裝戴高禮帽的自己坐在一位滿頭銀發的老婦人床前,那個自己雖然依舊冷漠,但眼中已經多了點溫度,他在說
“我可以讓你活下來。”
老人知道他可以做到,但她搖搖頭拒絕了這個恩賜,說道
“您一直穿著我們視為幸福的軀殼,禁固被痛苦侵蝕的心靈,追隨痛苦的腳印,不斷被名為過去的毒藥傷害,只有死亡能打開自由的門,斬斷蛛網一樣的煩憂,我不能變成您的阻礙,您應該獲得真正的幸福。”
阿茲克再次停下,一個名字被他下意識念出
“海倫娜”
剛念出這個名字,他就疑惑抬起頭,額前的蒼白火焰劇烈閃動,可等他看過去的時候,黑霧中已經什么都沒有了。
“海倫”
再次呢喃這個名字時候,他的記憶又開始變得模糊,不管他額前的蒼白火焰怎么努力釋放光芒,都無法驅散越來越厚重的黑霧。
當他迷茫著再次低下頭時,一個小女孩的呼喚讓他渾身一顫。
“爸爸,不要走”
這聲呼喚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一句句話語如同鞭炮般連續在他心中炸響
“我主,我愿為您付出一切,只愿您早日回歸王座,重塑拜朗帝國的輝煌”
“老大,不要丟棄我,我會努力變有用的”
“兄長,一切都拜托你了”
“先生,我看見了您的笑容,你獲得了家人,朋友,愛人,那就是幸福吧”
“老師,祝您萬事順利”
“親愛的,我們離開這里搬去郊外的莊園吧,我喜歡那里的陽光。”
“父親,我一定會超越你的”
一聲聲,一句句像是在反復刺穿他的靈魂,讓他痛苦地弓起身,緊緊捂著腦袋。
骨灰荒野發生了一次短暫地鳴,堆積在地上的灰白骨灰揚起煙塵,震散擁擠過來的黑霧,露出些黑霧中遠近不一的蒼白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