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有僚一時語塞,后黎朝的皇帝不過是個蘿卜大印,只有鄭主說了才算,這一點他們二人當然都是清楚的,但局勢都這樣了,說這些還有什么意思
阮潢見他理虧,卻有些得理不饒人,冷哼一聲,道“而且你莫要忘了,昔日首倡義舉,不肯服從莫登庸那篡朝賊子者,乃是家父淦公阮淦想那鄭檢,本是我家之婿,卻在家父意外身故之后篡奪兵權,繼而挾天子以令諸侯,欲行操莽之舉,全然悖逆家父尊黎滅莫之本意。我阮潢來順化,正是為了積蓄實力,徐圖復興,來日救出皇上,還政于天子,此大忠之道,無愧于心”
這話說得真是比唱得還好聽,可惜阮有僚一個字都不會信,只是現在鄭氏都覆滅了,說這個也沒什么意義了。他于是嘆了口氣,擺手道“不談這些了,不談這些了忠也罷,奸也罷,現在鄭家已經沒有了,皇上也到了明人之手,卻不知阮公意欲如何可還要積蓄實力,徐圖復興么”
阮潢義正言辭,看起來甚至有些激動的樣子,大聲道“天子落入他人之手,阮某身為人臣,豈能獨安于外哉”
阮有僚被他說得一愣,心道這廝莫非被我幾句話說瘋了,現在居然還要負隅頑抗不對啊,他家可是累世高官,難道這次打算搭上整個家族給黎氏陪葬不成
誰知阮潢接下來的話卻讓他不由得練練撇嘴,因為阮潢道“我意已決,馬上便親自去面見天子,哪怕是死,也要和皇上死在一起”
你快閉嘴吧你你這是去面見皇上哪個皇上啊大明的皇上只怕你想見都見不著,現在能見的,只有大越的“太上皇”高務實高按臺
真是累世高官之家的出身啊,賣國投降都能說得這么大義凜然,可惜你是沒聽見高按臺那天和鄭主的罵戰,否則的話,只怕你還找出更好的理由來你這是順應天命啊
阮有僚本來又想嘲諷幾句,可是轉念又放棄了。
嘲諷什么呢自己不也是個貳臣大家半斤八兩,大哥莫笑二哥,雖說自己是戰敗被俘,比阮潢這種嚇得投降的似乎倒還強那么一丟丟,可是歸根結底,也不過五十步笑百步,又沒什么光彩。
嘆息一聲,阮有僚落寞地道“識時務者為俊杰,這話說不定是對的眼下的安南,是沒什么指望了,就看這位高按臺接下去是要做黃福,還是要做馬琪吧”
阮潢也沉默了下來,過了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幽幽地道“阮將軍,你說咱們大越,還能再出一個藍山英雄么”
阮有僚苦笑道“我又哪里知道只是依我看,就算現在再出一個藍山英雄,也未見得能有昔年的局面了。”
“嗯”阮潢皺眉道“那是為何”
“阮公沒有見過那位高按臺,不知道他的厲害之處。”阮有僚長嘆一聲“此人是明國兩百年來唯一一個六首狀元、天下文魁,文名播于四海。其在北朝莫朝,已經得到白云居士阮秉謙的盛贊,日日與之相會論道,天下文人高士對他傾慕不已,而且還傳出消息說,他有意在安南詳加考察,然后收一兩名弟子
呵呵,阮公,你是不知道,這消息傳出來之后,北朝士林之間,對明國這次毫無理由的征伐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了,那些所謂儒林大賢、歷代高官,一個個都在做著清秋大夢,希望自家子弟之中能有人踩了狗屎,居然被高龍文看上,選為弟子呢哈一群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