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蓉蓉見她神色自若,心里也穩妥了些,脫鞋上榻,躺了下來。
如今她已答應了白守義,倒是不好中途反悔。只是一想到隔壁或許住著個殺人兇手,難免毛骨悚然。她有心想告訴杜長卿此事,卻擔心杜長卿不相信自己。但若不說,又怕哪一日杜長卿也成了陸瞳的刀下亡魂。
畢竟杜長卿是她的表哥,對她也不錯。
這般猶豫思索著,一陣困意襲上眼前,不知不覺,夏蓉蓉漸漸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院中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夏蓉蓉一驚,一下子睜開眼。
屋中一片漆黑,燈已經滅了,只有月光透過窗隙在屋中灑下微弱亮光。
她起身,低聲喚“香草”
“奴婢在。”丫鬟摸索著爬了過來,在榻上握住她手。
“你剛才聽到了什么聲音沒有”
“聽見了,小姐,您別出聲,奴婢去瞧瞧。”說罷,香草自己摸索著朝窗前走去。
香草一向膽大,夏蓉蓉并不擔心,只看著婢子一點點摸到了屋中窗前。
香草沒敢點燈,唯恐被人發現,連呼吸都是壓著的。她將臉湊到窗前,借著窗縫往外看,只留給夏蓉蓉一個背影。
院中似有沉悶響聲傳來,這聲音很輕微,然而在一片死寂的夜里,像是拖長的梆子,帶著幾分詭異悠長。
夏蓉蓉等了許久也沒等到香草回應,心中焦急得很,又不敢出聲,想了想,干脆下了榻,也如婢子一般摸索著走到了窗前。
待走得近了,方才看清楚,香草的眼睛緊緊抵著窗縫,從來滿不在乎的神情此刻驚愕莫名,大滴大滴汗珠從她額上滾落下來,讓她看起來像是一截正在融化的雕像。
夏蓉蓉心中“砰砰”跳著,咬了咬牙,屏住呼吸,也把眼睛貼上窗縫,想要看清楚香草究竟瞧見了什么。
于是她看見了
月亮被云層掩映,只留下一層灰蒙蒙暗影。隔壁窗下,那棵嶙峋的梅樹下,有人正彎腰挖著樹下的泥土。
夏蓉蓉一怔。
這實在是一幅詭異的畫面。
這樣的深夜,為何要挖樹呢
樹下有什么
她又往前探了一探,努力要將樹下人的動作看得更加清楚。只見梅樹邊已經挖出一方四四方方的深坑,坑洞也是黑黝黝的。兩個面目模糊的女子手里拿著鐵鏟,平靜地、正一點點將那方坑洞挖得更加完整。
夏蓉蓉隱隱約約看見對方身邊不遠處,似乎還有一團模糊的東西。
她們是要埋什么東西嗎
鏟子砸到泥土中發出的悶響在夜里混沌又凄涼,夏蓉蓉正狐疑地想著,忽而外頭起了狂風。風把樹枝吹得歪斜,把翻滾的云層轟然吹散。
剎那間月光重見天日,照清楚了夜晚,也照清楚了院落中、深坑前的黑影。
一方半人長的口袋。
口袋靜靜躺在小院樹下,里頭鼓鼓囊囊不知裝的什么,然而慘白的月光太明亮,將布袋上絲絲滲出的血跡照得一清二楚。
夏蓉蓉瞳孔一縮,驟然后退一步,額上頓時沁出一層冷汗。
她抖著唇,無聲地喚“香草。”
香草回頭,驚惶的目光與她撞了個正著。
那血跡斑斑的布袋皺成一團,偏又隱隱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依稀是個人形。
院中詭異的敲擊聲停止了。
有人站在挖好的深坑前,對著那只滲血的布袋一踢,袋子“咕嚕嚕”滾進了深坑中,發出一聲悶響。
女子不緊不慢地拿起鐵鏟,一鏟一鏟朝坑里填著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