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面上是科舉舞弊,實際皇帝借此徹查近些年朝中招權納賄、賣官鬻爵之風。且各方勢力下場,禮部侍郎是太子一派,如今太子與三皇子間正是明爭暗斗,三皇子豈能放過這個機會連帶所有涉案之人都不可能輕放。
對他們來說,是漁翁得利之事,但裴云暎看起來卻并無半絲輕松。
裴云暎放下手中文卷,望著桌上燈燭,哂道“你不覺得太巧合了嗎”
“何處巧合”
“貢舉中有讀書人在號舍自戕,鬧出動靜,正好傳出院外,短時間里,除去樞密院不提,兵馬司刑獄司三衙都得到消息。禮部涉案官員被查,審刑院官差去死者家中鬧事,激起讀書人與官府間矛盾,緊接著讀書人攔轎,御史上奏朝堂,審刑院被查”
他拿起桌上燭盞,盯著跳動的火苗,眼底掠過一絲深意。
“死了個讀書人,無論如何鬧不到如此地步。其中每一步都似有人背后推波助瀾,否則在貢院出人命的一開始,以禮部的手段,就該把此事壓下了。”
蕭逐風皺眉“你懷疑是三皇子背后指使”
裴云暎搖頭“三皇子生性自負,不會將安危系于一平人之身。”
恰好段小宴此時捧著繡服進來,聞言插嘴道“那說起來還得多虧了太府寺卿那位夫人不是。要不是她以為中毒之人是她寶貝兒子,在貢院門口和主考拉扯,又一賭氣叫來兵馬司當差的妹夫,讓貢院的人連個遮掩的機會都沒有,怎么可能有后面這一連串的大戲”
他說得隨意,裴云暎卻眉眼一動。
他略一思忖,瞥一眼段小宴,問“那個死了的讀書人情況,你知道多少”
段小宴平日里最喜歡記這些瑣事,聞言立刻滔滔不絕“你說那個吳秀才他也是個可憐人,和他娘相依為命,平日里就在西街鮮魚行里殺魚討生,聽說原本是考狀元的苗子”
他兀自說得唾沫橫飛,冷不防被裴云暎打斷。
“西街”
“是啊,西街。”段小宴道“西街怎么了”
倒是一邊的蕭逐風,見狀似有所悟,看向裴云暎,“那位女大夫坐館的仁心醫館,就在西街。”
段小宴愣了一下“這和陸大夫有什么關系”
裴云暎沒說話。
一瞬間,毫無頭緒的線團仿佛找到了線頭,一切模糊都變得清晰起來。
死去的儒生吳秀才,是西街鮮魚行殺魚的讀書人。
將貢院自戕案鬧大的太府寺卿董夫人,曾請陸瞳替他兒子看過肺疾。
鋃鐺入獄的審刑院詳斷官范正廉,不久前,陸瞳曾為她夫人施診登門范府。
每一處鏈接的節點,都正好、恰好地出現了陸瞳的影子。
燭盞中火苗輕晃,將人的影子悠然拉長,年輕人靜靜看了良久,倏地笑了。
“原來如此。”
原來她繞了這么大一個圈子,是為了這個。
什么“纖纖”,什么藥茶,一步步接近趙飛燕,甚至更早在萬恩寺救下董麟,或許從一開始,身在其中的人就已不知不覺步入她局。
真是耐心又謹慎。
段小宴的聲音從一旁傳來“你懷疑貢舉場上的案子,和陸大夫有關”
“不是懷疑。”
裴云暎放下手中燭盞,微微冷笑道“此事一定和她脫不了干系。”
話音剛落,外頭傳來侍衛青楓的聲音“主子。”
“講。”
青楓猶豫一下,道“剛剛軍巡鋪屋收到消息,有人舉告西街仁心醫館內殺人埋尸,步軍巡檢正帶人去西街拿人。”
此話一出,屋中三人都是一頓。
前頭才說貢舉一案和陸瞳有關,現下就收到巡檢去醫館拿人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