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姝一怔。
“我要他,恭恭敬敬送你出門,還不敢說你半分不好。”
裴云姝眉心微蹙,沒來由有些不安,“你想做什么,不要亂來。”她遲疑一下,“況且父親那邊”
高門家的姻親,有時候婚姻本身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了。一旦她離開郡王府,今后裴穆兩家的關系便要重新審視。
“你管他做什么,這些交給我。”他起身走到搖籃前,伸手摸了摸女嬰團團的臉蛋,女嬰似有所覺,發出咿呀細聲,他便收回手,望著搖籃中的小貓兒笑。
“你只管擬滿月酒的帖子,提醒一句,那位陸大夫可忙得很,又最不喜豪貴,未必會前來赴宴。”
他睫毛微垂,掩住眸中洶涌浪濤,只笑道“要早點下帖子才行。”
刑獄司大牢里,夜里格外安靜。
墻上火把靜靜燃燒,影子落在地上拉成吊詭一條,越往深處,昏暗越深,唯有朦膿月光透過墻上小窗柵欄間泄下,在地上鋪了一層冷霜。
草垛中蜷縮著個人,衣衫襤褸,蓬頭后面,兩手埋在草垛間,試圖用潮濕的干草抵御地牢夜的寒冷。
噠、噠、噠。
有人腳步聲響起,在寂靜夜里分外清晰。
范正廉翻了個身,沒睜眼。這個時辰,當是來巡視的獄卒。
腳步聲卻在牢門前停下,緊接著,耳邊響起門鎖窸窣聲,有人打開監牢鐵門。
范正廉迷迷瞪瞪坐起身,就著昏暗火光往前一看,面前站著個獄卒,正轉身將門關上。
他見這獄卒臉生,不是平日那個眼睛長在天上的混蛋,一時有些疑惑,又見這人看著他,低聲喚了一句“范大人”
范正廉一震,顧不得其他,一骨碌爬起身,試探地回了一句“可是戚家府上”
獄卒點頭。
范正廉登時狂喜。
自打那一日見過祁川以后,他便在這獄中苦苦等候。雖然于太師府而言,陸家一門微若螻蟻,然而戚太師愛護子女,絕不會允許有損戚公子聲譽之事發生,只要他拋出陸家引子,不管太師府會不會出手搭救,至少不會無動于衷。
他是這般想的,誰知一連幾日過去,祁川不見蹤影,范正廉一面疑心祁川是否并未按他所說找到太師府,一面又擔心太師府得知此事并不在意,最終還是會對他冷眼旁觀。
等了幾日,漸漸心冷,就連范正廉自己也有些絕望之時,沒想到今夜卻會有人從天而降。
他賭贏了,老天還是站在他范正廉這邊。
“多謝大人襄助。”他忙不迭地躬身表達感激,同時心中又有些疑惑。
他讓祁川給太師府傳話,只是個引子,他想過太師府的人動手,但也不是現在,更沒想到對方會親自派人前來。
他按捺心中狐疑,問面前人“大人可有帶話給卑職”
獄卒搖頭。
“那這是”
“噓”對方比了個噤聲動作,范正廉立刻不敢開口。
因此案復雜,他被安排在刑獄司監牢最靠里一間,四處都無囚犯。獄卒對他使了個眼色,暗示他往前走。
這是劫獄
范正廉愣了一下。
他是想要太師府出手相助,以戚太師如今朝中地位,只消在陛下面前動動口舌,此案便有轉機。然而對方卻直接將他帶離刑獄司,雖這樣也能保住性命,可日后他便不能光明正大出現于人前,更勿提東山再起、卷土重來。
范正廉不甘心,然而如今勢不如人,只能低頭。
他只好按下欲說的話,往牢門前走去,月光跟在他身后,在地上投出張牙舞爪的暗影,他走了兩步,終是覺得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