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撫摸著嚴寬的那張長著皺紋的臉,說道“你真的是寬兒啊。”
“這三十年,是吃了不少苦吧。”
嚴寬鼻尖已是能清晰的聞到他娘身上傳來的腐臭味,但他沒有絲毫的嫌棄,而是直接抱住了她。
“不苦,孩兒在外邊一點都不苦。”
“只是有些想你們了。”
老嫗就這么抱著,如同年少時一般,輕輕拍打著他的后背,“想家了的話,回家就是了。”
“爹娘一直都在,一直都在”
老嫗越說,聲音越小。
李道玄見到這場景,也是難得眼眶有些濕潤。
他也想到了過往。
也想到了一句話,一句很實在的話,“世間文字八萬個,唯有情字最傷人。”
不管是愛情,親情還是友情,歷來如此。
但現在卻不是感慨的時候,他抹了把臉,再度提起了精神。
因為隨著嚴寬的這一跪,眼前這個老嫗終于是愣在了原地,緊接著眼中的神采飛快逝去,整個人也是化作尸體倒下。
嚴寬急忙伸手去拉,可隨之觸碰到的,卻是一團腐肉了。
“娘”
他大聲喊著。
可隨著尸體倒在這臺階上,便是急速腐爛著,不過幾個呼吸時間,便只剩一具枯骨。
好似冢中枯骨。
眼看著嚴寬還要伸手,李道玄說道“你就不怕連骨頭都沒了”
嚴寬這才停手。
李道玄環顧四周,發現這村子就好似被過往的風吹過一樣,原本嶄新的一切都在褪去底色。
變得衰敗殘破。
好似荒廢數年之久。
變化來的太快,等李道玄收回目光時,卻是發現,嚴寬家門口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站著一個人。
也是嚴寬。
但卻是年少時的嚴寬,模樣俊俏,像是個俊后生,穿著短褂,袒露著的雙臂被曬成了古銅色,還滿是腱子肉,看起來很有年輕人的朝氣。
“你看那是不是你。”
李道玄一出聲,嚴寬就急忙抬起頭看去。
只一眼,他就愣在了原地。
因為嚴寬看到了他自己,一個活在三十年前的他,此刻正站在他面前,栩栩如生。
“你”
嚴寬剛想說話,但是這人卻是甩開膀子走了。
步伐很快,也不似常人的速度,只是幾個呼吸的功夫,就消失在了轉角。
“跟上去。”
李道玄沒有絲毫廢話。
他能看出來,這個鬼似乎就是想帶他們去某個地方。
兩人緊隨其后,跟的很緊,沒多久便是從這村子的南邊出了村,沿著一條狹小的石頭路不斷往南。
殘陽灑照江面。
波光粼粼泛著金。
嚴寬越走越快,“我知道了,我知道他要帶我去哪了。”
李道玄也猜到了,如果這個背后的鬼,真的是嚴寬當年的那個未婚妻的話,那么他們此行的目的地,多半就是這曳落河的江邊
劉玲喜歡一個人散步的那個地方。
兩人腳步越來越快,直到走完這灘涂上的石子路,有邁過一片亂石堆,終于是來到了這曳落河江邊的沙地上。
到了這,李道玄就停下了。
因為這江邊的沙地上,有兩個人正背對著他坐著準確來說,應該是兩個鬼。
又或者是一個鬼。
一對年輕的男女。
女鬼身穿綠裙,男子則是領著李道玄他倆過來的,那個年輕版的嚴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