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處耘道“有雜役在,況且我吃了藥,一會就睡了。”
說完還不忘轉頭叮囑沈念禾道“你那一頭事情多得很,路上不要耽擱,否則旁人尋你尋不到就麻煩了。”
口中說著話,眼睛卻不離郭安南,仿佛全身的刺都豎了起來,有意無意就往他那一處扎似的。
沈念禾也看出來些跡象,只做不知,應了一聲,又叫了人進來囑咐了兩句,便不再耽擱,同鄭氏一同出得門去。
有鄭氏跟著,郭安南再有小心思也不好開口了,只安安靜靜去了小公廳。
沈念禾先給他把當日裴繼安擬的公文取了出來,笑道“郭大哥若想查建平縣的份額,其實不用這般麻煩,等到得建平衙門,去尋當中官吏一問便知”
一面說,一面把那一疊紙遞了過去。
郭安南聽得好笑,雖是竭力忍耐,看向沈念禾時眼睛里還是帶著隱隱約約的輕視。
他漫不經心地把那厚厚的文書接過,也不去看,只勸說道“我原就覺得你在此處十分辛苦,畢竟又是個姑娘家,不比尋常男子方便四處跑動,天生就更擅長內宅庶務,當要揚長避短才好。”
沈念禾也不同他計較,只微微一笑,道“多謝郭公子提點,我會好生思量。”
郭安南卻沒有察覺沈念禾對自己的稱呼由“郭家大哥”轉為了“郭公子”,因要遞那文書,兩人間隔極近,不過三四步,正正好由上到下把她的臉看得清清楚楚。
粉唇如桃花花瓣一般,膚白勝雪,五官俱是長得恰到好處。
越離得近,看得越久,就越覺得驚艷。
況且她說話時腔調里頭還帶著一點尾音,聽來溫柔極了。
郭安南渾身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想到這一陣子晚上常做的夢,只覺得如果能得這樣一個美人在家,便是陋室也能變成溫柔鄉,如果用這管聲音再壓得柔得些,嗲得些,叫得狎昵些,當真是皇帝都未必能有如此艷福。
他原本不舍得放棄妻族的好處,又給裴繼安嚇了一回,已經有些偃旗息鼓了,此時見得沈念禾,又聽她說話,那小心思卻是死灰復燃了起來。
因要同沈念禾搭話,又想顯出自己能耐,他便道“你年紀小,不知道事,若要分派什么,不是發個文下去就能解決的,這不是做事的樣子。”
“便如同今次,單單一份公文,如何能起什么效用如若是交給我來處置,除卻下發文書,另也要各縣中派遣人過來,專設官吏同他們將此事要緊之處細細說了,再要人立下軍令狀,說明如若不成,如何才好。”
他把沈念禾當做來此處打點雜碎后勤的,說起話來,很有些指點江山的味道。
“等到事情發派下去,還要使人去邊上盯著,時時回來稟告”
郭安南說了一通,最后又補道“你且看,譬如小公廳要給民伕安排住宿,要是我,便會告知建平要準備房舍多少間,這數目不能是實數,當要是個虛數,如若一百間,公文中就得定一百三十,乃至一百四十間也不為多,留一點余地出來備用。”
要一百,你總得給五十吧
本來份額是五十,你同下頭說要五十,到了限時,說不得只給你二三十,如何夠
可如果你同下頭說是一百一二,給你個五六十自然好,如果只給三四十,卻也差得不多。
郭安南在清洗縣做了半年多的官,很是學到了些縣衙胥吏、小官手段,心中其實覺得很有些厲害,只這樣的手段也沒機會同旁人去說,又覺得在父親面前拿不上臺面,可用來說與小姑娘聽,總是夠夠了,一時忍不住就滔滔不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