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杉禁不住轉過身來,威嚴的神情中透著一絲怒意。
于野踱著步子走到近前,聳聳肩頭,道:“山里的獵戶都知道說話算數,我又豈能反悔。不過……”他背著雙手看向遠方,接著說道:“倘若令狐北與荀原不守信用,我該找誰討要五萬塊靈石呢?”
“你……”
鐵杉臉色一僵,難以置信道:“你與令狐北等人達成約定,應該謀劃周全才是。而如今你被幾個老兒騙了,卻猶不醒悟,只知道惦記靈石,這點出息與凡夫俗子何異……”
他以為一個平息紛爭、化解仙門恩怨的人,必然是胸有丘壑、心懷錦繡、眼光高遠之輩,誰想與于野漸漸相熟之后,發覺他雖然難以捉摸,而他的所思所想又總是那么輕浮淺薄。
“嗯,我本是凡徒!”
于野倒是不以為然,道:“鐵長老乃是得道高人,要不……你拿五萬塊靈石?”
“我沒有!”
鐵杉還想以長輩的身份說教幾句,卻急忙轉過身去。
于野只得繞到他的面前,道:“我這人俗念太重,唯有靈石方能洗滌塵垢、回歸道心。鐵長老……”
鐵杉索性閉上雙眼,來了一個置若罔聞。
于野也不強求,撩起衣擺坐在一旁,翻手拿出一壇酒,“咕嘟、咕嘟”灌了幾口酒,然后吹吐著酒氣道:“當年,邪羅子派人前往大澤尋找海外寶物,致使八家道門被滅,無數生靈涂炭;即使偏遠而與世無爭的于家村,也有三十二位獵戶慘遭屠戮。而蘄州同樣是紛爭不斷、殺戮四起,墨筱、冷塵等眾多弟子喪命。嗯,這便是云川門的大出息,得道高人的卓越功績!”
鐵杉的面皮微微抽搐,依然沉默不語。
于野飲著酒,繼續說道:“我走投無路之下,便拜入云川門,也想尊師重道,一次又一次出生入死。而師門長輩竟然聯手四大門主嫁禍于我,屢次將我置于死地,并將我困在崆峒境四十余年,將我于野當成了天決的獵物。也幸虧我命大,不然我找誰說理去……”
他話語平緩,像是在聊家常,卻使得鐵杉如芒在背,臉色變幻不停。
“想我不計前嫌,交出四海圖,只為平息紛爭,使各家握手言和,也讓云川門擺脫了滅門之災。我不求云川門向我道謝,卻應該道個歉吧?”
于野飲了口酒,自顧說道:“而你鐵杉長老沒有道謝,沒有道歉,提到靈石更是嚇得不敢吭聲……”
“且打住!”
鐵杉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來,鄭重一禮,帶著難堪的臉色說道:“我云川門對不住你,我給你賠禮道歉,而五萬塊靈石……真的沒有……”
于野擺了擺手,拿出一壇酒,又咧嘴一笑,示意道:“我請鐵長老飲酒!”
鐵杉悶悶坐下,道:“我滴酒不沾,你請便!”
于野也不介意,自顧舉起了酒壇子。
他雖然無意計較往事,卻不容是非混淆、黑白顛倒。而鐵杉本身理虧,又有求于他,只能任由拿捏擺布,竟沒有一點辦法。不過鐵杉也記住了一個教訓,于野已不是他門下的晚輩弟子,若能不能互敬互重,彼此難以相處融洽。
于野飲著酒,話鋒一轉,問起云川峰的現狀。鐵杉不再藏著端著,與他一一道來。
據悉,云川門逃散的弟子已相繼返回,仍有一千數百人之多。而鐵杉離開云川峰之前,已推舉洪烈為門主,有方巽子、嚴丘等金丹長老的扶持,云川門依然是中山國首屈一指的名門大派。
而鐵杉另有一個請求,為云川門留下一份四海圖,也是為后人留下一條出路。他倒是提醒了于野,車菊、厲沄等人亦該有條出路……
黃昏時分。
于野與鐵杉尚在閑聊,當歸一匆匆跑到近前。
“令狐北、荀原等幾位高人已齊聚山下——”
鐵杉很是意外。
天黑之前,四大門主果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