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東西,諸多故人當面,你也不吭一聲,豈非讓人笑話我管教無方?”
“嗯、嗯……”
老者舉手求饒,急忙往前兩步,整理衣著,輕咳一聲,這才帶著慣有的笑容出聲道:“歸元子拜見天絕子門主,拜見平陽子長老、鄂安長老!”
天絕子不敢怠慢,帶著平陽子、鄂安施禮道:“有眼不識高人,恕罪!”
高人,便是歸元子。
他又神色一凝,伸手指向于野,道:“還有你這小子,欠我的酒呢?”
此時的于野,臉色木然,神情有些呆滯,而兩眼中又透著苦澀。他看著數十年后再次現身的歸元子,說不清是喜悅、還是意外,反倒有些惶恐,或者失落。他轉動著手上的納物鐵環,輕聲示意道:“賴兄——”
賴冕重重點了點頭,抬腳走了過去,雙手奉上一個納物戒子,道:“這一百壇美酒乃是我兄弟倆的心意,請前輩笑納!”
“兄弟?”
歸元子拂袖卷取戒子,卻好奇道:“仇家成兄弟,豈非石頭開花、大河倒流,難道世道變了……?”
賴冕又躬身一禮,道:“請紅衣前輩開恩!”
“哦?”
歸元子更為好奇,道:“紅衣,你對他動了手腳?”
“關你何事?”
紅衣兩眼一瞪。
“不關我事!”
歸元子后退兩步,連連擺手。
紅衣走到賴冕的面前,道:“你雖為惡人,卻信守承諾。罷了,老娘放過你了!”她伸手撩起發梢,沖著眾人催
促道:“幽冥之門便在三十里外,走啊——”
孟霸、天絕子等人不敢遲疑,各自抬腳往前。
賴冕急道:“前輩,您的青絲束魂……”
紅衣沒有理會,揚長而去。
歸元子恍然大悟,道:“青絲束魂的威力僅為十年,一旦過了時限,禁制自然消解……”
“啰嗦!”
“嗯嗯……”
隨著紅衣的一聲叱呵,歸元子急忙追了過去,卻不忘沖著于野尷尬一笑,改為傳音道:“小子,你我緣分將盡,自求多福吧!”
眾人繼續往前走去。
于野與賴冕依然站在原地,卻心緒迥異。
“賴兄,你在此等候一個月,便可返回九幽谷……”
“哼,不勞費心!”
于野看著這位與他相伴七十年的老友,默默搖了搖頭。
沒了青絲束魂,便也沒了承諾與顧忌。所謂的兄弟,亦將隨時變回仇敵。
而他離去之際,又微微一愕。
水芹與她的師兄站在幾丈之外,一個笑容質樸,一個沉默如舊,卻擋住了退路,分明不容任何人原路返回。
于野的腳步忽然有些沉重。
賴冕沉默了片刻,像是痛下決斷,隨后跟了過來。
青絲束魂之術,僅有十年的時限,卻讓他自我束縛七十年,可見他對于紅衣的恐懼之深。如今禁制消失,心頭的禁錮已蕩然無存,他再無任何忌憚,而他依然要前往域外。
他大步追上于野,沉聲道:“我若死了,幫我殺了鄂安……”
一道道人影行走在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