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蘇,讓院長跟上級申請一下,咱待遇得提提呀,現在外面說什么?造導彈的趕不上賣茶葉蛋的,動手術刀的趕不上拿剃頭刀的。”
“誰這么說了?我沒聽說。”老蘇笑道。
前面醫生說道:“城里都這么說,我這次去市立醫院學習,哎呀城里現在亂了套,那個物價是亂變呀。算了先不說這個說開支的事,我回來之前在城里理了個發,多少錢你曉得不?這個數!”
王憶要敲門,老頭攔住他對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這樣王憶沒去敲門,他探頭看了看,看見一個壯年大夫伸出一根手指沖對桌的大夫比劃。
老蘇看了后一愣:“喲,一毛錢?真便宜。”
“去,一塊錢!”醫生沒好氣的說道,“你說一個剃頭匠、不對,城里現在叫理發師,他們剃一個頭一塊,要是燙燙頭搞個發型那更貴,得四五塊哩,這樣就打他們一天收拾十個頭,那差不多能掙二三十塊!”
這么一聽老蘇也覺得心里不平衡:“那么多呀?”
醫生叫道:“對呀,不夸張!”
“我在市一醫院做一臺手術,兩個醫生,一個麻醉師,一個護士,血庫一個人,巡回護士還得要一個,這么多人站著干了六七個小時,也是干了一天,手術費多少錢?二十八塊二毛錢!”
“就這錢咱也撈不著,那是國家的。”老蘇忍不住幫腔了。
有人捧哏,壯年醫生抱怨的更起勁:“對,醫生就一張五角的餐券。”
“嗨呀,還不光是錢的事,對吧,健康和風險,咱一上了手術臺那就責任了,再說上臺前還不能吃飯不能喝水,我去的外科一共十八個醫生,十個有胃病!”
看著老蘇也要跟著抱怨了,老頭搖搖頭去咳嗽一聲。
里面兩個大夫頓時扭頭,老蘇說道:“秦院長來了?”
王憶詫異。
這老頭是院長?
剛才看老頭穿著一套洗到發白的中山裝在門口收拾紙殼箱,他還以為是門房大爺呢。
秦院長進去說道:“行了,別抱怨了,朱大夫你看你去城里進修一趟,醫術jg湛不少,牢騷也學了不少。”
朱大夫無奈的笑道:“還不都是讓現實給逼的?”
年紀更大的蘇大夫笑道:“你可行了吧,你算是趕上好時候了,天天坐辦公室,風吹不著雨淋不著,還能去城里進修,我年輕時候干啥?”
“我年輕時候得駐生產隊去當獸醫!”
說著他笑容更燦爛了起來:“還別說,當獸醫也挺得勁,只要能治好那想怎么治就怎么治。”
秦院長說道:“朱大夫你沒事干給這位同志開個條子,他是天涯小學的教師,你看看他的介紹信和學生登記冊,沒問題就給開寶塔糖。”
朱大夫說道:“好。”
王憶把資料遞給他,他這人嘴里閑不住,問道:“這位教員同志,你剛才在外面聽見我的話了吧?
你說讓你選,你愿意做理發師還是做醫生?”
“當然是醫生!”王憶理所當然的說道。
朱大夫詫異的看了他一眼。
秦院長樂了,幫他問道:“為什么?說說理由。”
王憶正要說話。
朱大夫悻悻地說道:“你肯定沒在翁洲城里理過發,要不然你就知道該選哪個了。”
王憶說道:“我怎么可能沒在城里理過發?其實理發店的事我比你們都清楚,特別是發廊的事我知道更多,你洗剪一塊洗剪吹得一百塊。”
“啥?”三個大夫都懵了。
這是說什么瘋話?
王憶笑道:“言歸正傳,為什么愿意當大夫不愿意當理發師?很簡單。”
“生活和工作就像喝水,冷暖自知。你看我好、我看你好,實際上誰好誰知道,你說理發師賺的多,可理發師有國家津貼、物價補助、勞保福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