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是外島最后的輝煌,人多、青年多,不像22年外島好些村子沒落了、好些島嶼荒廢了,即使有人在也都是故土難離的老人。
沙灘上女青年不少,多數穿長裙、梳麻花辮,有的頭發上還戴蝴蝶結,在82年這已經很時髦了。
相比之下秋渭水穿的保守,是一件的確良襯衣和一條綠軍褲,不過一條馬尾長辮落下,讓她顯得純情又活潑。
王憶挺喜歡她這打扮的。
這是時代的美感。
秋渭水卻誤會了他的意思,輕笑道:“你是不是好奇我為什么沒有好好打扮?我來過幾次藍光灘了,第一次來的時候我便仔細打扮了,打扮的很洋氣,然后很不好。”
王憶問道:“為什么不好?”
秋渭水認真的道:“今天來這里的女同志都精心打扮過了,可她們多是來自農村家庭,并沒有我所擁有的生活條件,所以當我仔細打扮之后,就會顯得她們的打扮太、不太好。”
“你想顯得她們打扮太土氣?”王憶笑道。
秋渭水道:“反正那樣不太好,就像在演一出舞臺劇,她們才是主角,我是配角,配角不能去搶奪主角的光環。”
她又低聲:“再我知道,無論我穿成什么樣,在你眼里我都是一樣的美麗,對嗎?”
王憶很想在我眼里你不穿才最美麗。
但這年代的姑娘太清純,他必須得壓制住騷動靈魂。
于是他簡單的道:“對。”
黃昏,日落,暮色漸起。
王憶和秋渭水手拉手逆光走在沙灘邊緣。
兩人挽起褲腿,讓溫暖晶瑩的海浪一次次穿行而過。
今天天公作美,淡風和煦。
金光灑落,海上是金紅色、沙灘是金紅色,灘涂上的潮水涌上來又褪下去,偶爾會驚動沙層下的蛤蜊與螃蟹。
藍光灘或許一年只有這幾天才有人來,所以海洋生物繁多,王憶每一次低頭都能看到有小螃蟹匆匆掠過。
浪花偶爾帶來一條兩條的小魚,潮水退的太快,小魚落在沙灘上蹦跶。
秋渭水撿起來扔進海里,王憶看的滿心悠閑。
這一刻他感覺時光慢了下來。
但夕陽終會落入水下、傍晚還是要過去,天邊的光亮漸漸褪去,夜色逐漸籠罩了海上。
海風越來越涼爽了。
到來的船只越來越多,大船放下小船,于是大小船舶在夜幕下交錯成一道道剪影。
海面,沙灘,男女,大船小船,還有一輪上弦月與漫天的繁星。
夜幕之下他們只有黑與白,這樣一幅水墨畫卷躍然于王憶的眼簾。
他忍不住驚嘆一聲:“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時!”
水墨畫很快就變得絢麗起來。
隨著夜色變濃,大片的幽藍包圍了他們、包裹住了淺灘。
上弦月光芒黯然,夜幕如天空潑墨,這樣海水里、沙灘上都泛起幽藍的光芒。
王憶環視著這場景,嘴里就倆字:“我草!”
熒光海!
他以為自己見過最美的海是天涯島上仰頭看到的星海。
然而他錯了。
最美的是熒光海。
星海廣闊而安寧祥和,熒光海卻是流動的,有一種輕靈的飄逸、有一種蔚藍的朦朧。
這一刻,海洋變亮了,變成彩色的。
王憶拉著秋渭水回到舢板上,他撐著舢板載著秋渭水在幽藍的海面上隨浪花而蕩漾,道:“小秋,送你一句古人的詩。”
“醉后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
他現在所能想到的唯有這么一句詩,太應景了!
屈膝坐在舢板上的秋渭水笑道:“這是唐珙的《題龍陽縣青草湖》,我娘很喜歡這首詩,她跟我,先有《春江花月夜》孤篇蓋全唐,后有《題龍陽縣青草湖》一首詩艷冠元明!”
“娘的對。”王憶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