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本就擅長異論相攪的制衡之道,政事堂雖有八相,實質上,已經潛移默化的變成了獨相
在至高無上的皇權之下,皇家眼里的重臣,其實只被分為兩種可以利用和失去了利用的價值。不管是哪種情況,都必須隨時隨地的防著,勿使某位權臣獨大
自從先帝駕崩之后,范質在朝堂之內的勢力,比李家軍的膨脹速度,還要快得多。
放眼望去,滿朝皆為范相公的門生故舊,如果范質站在符太后的位置上,又會是如何的感想
楊炯其實也明白范質的難處,由于擔心朝廷之中,又出現一個類似于李中易這樣掌握重兵的武將或是強藩,范質頗花了一些心思,不動聲色的削弱韓通和趙匡胤手頭掌握的兵權。
在處心積慮的謀算之下,成就的確不小,朝廷禁軍慢慢的也被捏進了政事堂的管轄范圍之中。
其中,范質最主要的舉措可謂是釜底抽薪,專門負責中下級武將提拔審核的審官西院,自從橫空出世之后,徹底的打破了武將獨攬提拔部下的大權,極大的牽制了武將們的權柄和野心。
成績斐然的后果,卻是范質做夢也沒有料到的,符太后變心了
在皇家的眼里,只要大權獨攬的權臣,都要想方設法的予以削弱,不論他是忠或是奸
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酣睡的邏輯,放之四海而皆準
正因為范質克制住了旁人的權柄,騰出來的官位又都被范相公一系的人馬所占據,倒把他自己是權相的大目標,徹底的暴露了出來。
楊炯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偏偏就是替范質不值,他慨然長嘆道“過秦論,與其說是過秦,不如改個名字的好,過六國論。六國不和,敗祖宗社稷于秦,秦有何過”
如果李中易就在現場,一定會挑起大拇指,對楊炯別出心裁的高論,大加贊賞
歸根到底,蒼蠅不盯無縫的蛋,六國聯合起來的實力,遠遠超過了秦國,卻被秦國所滅,難道不應該更加深刻的檢討自己的戰略錯誤么
范質心里明白,楊炯明面上說的是秦和六國之間的舊事,實質則是含沙射影的點明當下的局面鷸蚌相爭,銅臭子得利
李中易回到園子門口,見宋云祥依然以頭觸地,異常恭順的跪在地上。
他不由心里暗暗一嘆,緩步走過去,抬腿踢了踢宋云祥的屁股,沒好氣的罵道“不中用的東西,書都讀到了狗肚子里去了,這才多大點事,就嚇成這樣想當初,老子被關進詔獄里,眼看要掉腦袋了,不照樣的咸魚翻了身怕個球還楞著干什么滾出去,把侍衛班的戰馬,都給老子刷干凈嘍。”
撂下這句話后,李中易頭也不回的邁步走了,仿佛此前的大風波,完全不存在一般。
宋云祥剛才也只是狠狠的磕頭,卻沒哭,不料,李中易踢了屁股后,眼淚怎么都抑制不住的往下淌,最終變成了號啕大哭。
一直暗中盯著他的李云瀟,實在看不過去了,趕緊上前,一邊替他解開自綁的繩索,一邊扶他起身。
“唉,怎么說你好呢,性子太拗了,主上這是原諒你了,趕緊活動活動筋骨,吃了飯就去把侍衛班的那幾百匹好馬,刷干凈嘍。”
如今的李云瀟,根本不需要李中易多言,只須丟個眼色過來,便知道主上想干嘛。
宋云祥不僅不是呆瓜,甚至精明穩重得嚇人,被李中易踢了屁股,又被罰去刷馬,他便知道,主公并沒有猜疑他有異心,只不過恨鐵不成鋼罷了。
“哎,哎,我這就去刷馬了,刷完了再吃飯。”宋云祥跪了兩個多時辰,終于苦盡甘來,他咧嘴笑得別提燦爛了,匆匆和李云瀟打了個招呼,便屁顛屁顛的朝馬廄的方向奔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