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看著這士子“你說的不錯,無小家豈有大家,天下是無數小家匯聚成的大家,而當大家有難,人人皆回護小家,那么,這天下還有大家嗎”
“敕,我問你,聚散流沙,千里沃土與千里黃沙的區別在哪里”
士子答“黃沙不可耕種,沃土可養四方。”
先生開口“還有呢”
士子一時陷入思索,直道“還有”
他不明就里,而這個時候,“涉”開口了。
“聚散流沙,千里黃沙粒粒皆塵,然而匯聚起來,卻如流水般松散,難以哺育生靈;而沃土分開,仔細碾碎,也不過一片塵埃,但卻可以養育天地眾生,這正是差別之所在啊。”
“無數小家就如同黃沙,若無忠義化水,黃沙如何成土到頭來大風吹去,無數小家如那漫天塵土散去,而沃土則不然,大風吹過依舊如故,這正是道理所在啊,忠義為何能凌駕于孝之上,便是如此”
“黃沙如小家,忠義如大河,只有大河存續,才能把黃沙化作沃土,如此才能養育天下黃沙,黃河,沃土,樂土,此為天下。”
如醍醐灌頂,那士子恍然大悟,頓時面色羞慚,而涉抬起頭來,看向前面的先生。
先生十分滿意,露出欣慰的笑容,此時對涉點頭,隨后看向所有的士子。
“君須記”
“無國便無家”
“你們若是為官,便要切記不得錦衣玉食,忘記了人間的疾苦”
“你們若是為將,便要切記不得縱酒疏狂,怠慢了天下的百姓”
先生站直了身子,而書院之外,傳來了喊殺的聲音。
涉向著窗外望去,那有火光映入眼簾。
而先生的話沒有停下,突然仰首,高聲道
“所是活者,都必有自己存在的意義,沒有誰是無用之人”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
涉看著這一幕,同時聽見了四面八方,那些士子同樣的呼喊聲。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
無數的士子放下竹簡,從袖袍上撕下白綾,向著自己的額頭綁去,他們的目光堅定,不再言談圣人的話語,反而慷慨高歌起來。
聲音浩蕩,帶著自亙古以來匯聚的正氣,外面的殺氣停止了,他們駐留在書院的大門前,沒有再向著少堂中走來。
但很快,洶涌的潮水便沖了進來,有人在呵斥,有人在怒罵,同時帶著劍影刀光,以最兇惡的姿態踏了進來。
那領軍的人在呼喊著,似乎在對著先生說著什么勸降的話,而先生根本不看他,雙目注視著身前的莘莘學子,他同樣給自己幫上了白綾,而后看著諸子,言道
“在這人生的最后,我想請諸君與我同言”
話語落下,除去涉外,所有的士子同時重新捧回竹簡,面向先生,開口,慷慨而言
“請先生教我齊”
聲音朗朗,如大河滔滔。
先生站直了身子,此時外面的惡靈在咆哮,他的聲音化作了地獄中的厲吼,他的手中揚起了火把,那熾烈的光芒升起,將古老的讀書堂給淹沒。
而先生根本不看,他捧著手中的竹簡,對諸子開言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
“我將如那滾滾的黃水,一路向西方的大海而去,永遠不再回來”
他的話語落下,而此時,抽出了那柄一直不曾動過的劍
諸士子捧著竹簡,仰起頭來,引亢高歌
天外下起茫茫大雪,而那烈火熊熊,焚盡廟堂四野
“君不見齊”
“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