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京笑了一聲,也是搖了搖頭。
與呂惠卿、蘇軾、張載等人一樣,蔡承禧也是嘉佑二年的進士。不過這一點不足為奇。真正惹人注意的是他的籍貫——江西臨川。
臨川是文學之鄉,在江南西路也是以進士迭出而知名。蔡承禧的父親蔡元導甚至中過制科里的茂材異等——制科第三等任官,等同于進士科狀元,難度可想而知——只是因為觸犯律條而被奪了功名,但他十幾年后重新出山,又是輕輕松松的與兒子一起考上了進士。可如今一旦說起臨川人中最為有名的一位是誰,則沒有第二個答案,當然就是當今的首相,新黨的核心、主持變法的宰輔王安石。
“朝廷之設御史,就是為了監督百官。所以宰相無權舉薦御史,只能有御史臺本身和翰林學士來薦,但蔡承禧的任命,少不了有王介甫的授意。”蔡確板著臉,也不避忌馮京同樣是現任的宰相。
“若御史臺也以王介甫馬首是瞻,東府就當真成了王介甫的一言堂了。”馮京對蔡確的表態很是滿意,“只可惜持正你已難在御史臺中久留。”
蔡確沒有接口,這就要看馮京怎么打算了。
其實對于馮京的小心思,蔡確私底下是不屑于顧的。天子喜歡開疆拓土的光榮,如果種諤能重奪羅兀城,再一次證明了新法的好處,又怎么會讓舊黨上臺秉政。
自從新黨秉政后,天下的變化——尤其是軍隊的變化——天子肯定是都看在眼里。韓琦、富弼、文彥博一干元老秉政時,對西夏勝果如何如今官軍對西賊的勝果又是如何在登基后,就穿著金甲給太皇太后看的皇帝,怎么可能會拋棄新法只要沒有動搖到他的帝位,天子肯定會將一項項法度堅持下去。
蔡確不會依照新黨、舊黨的劃分來選邊,他只會站在天子一邊。如果天子喜歡舊黨,他就會貼著舊黨,如果天子要堅持變法,那他就是新法最堅定的支持者。只要讓天子滿意,馮京能為相,他蔡確亦能為相,僅是要少待時日罷了。
看了蔡確一陣,馮京重又開口:“種諤領軍北攻羅兀,北人那邊需要遣使分說,只是這國信使的人選尚未選定。吾有意薦持正為正使。但持正乃閩人,不知耐不耐得風寒”
西夏向大宋稱臣,同時也是遼國的臣子。如今鄜延路攻打橫山,照理也得向契丹人解釋一番,故而要為此派出國信使。
蔡確不畏寒,他只怕坐冷板凳,出使遼國雖然辛苦,但只要不辱使命,帶來的回報也是豐厚無比。現在他是殿中侍御史,出外也不應能得到上等官闕,但等他回來,必然有個更好的未來。他向馮京拱了拱手:“向知北地風物有別南土,愿往一觀,亦為君解憂。”
馮京點頭笑道:“有持正的話,我就放心了,明日上殿面君,我薦持正你為國信使。”
一番小酌之后,馮京親自送了蔡確出來。
兩名仆從手持燈籠在前引路,馮京和蔡確穿過回廊,走在疏影微斜的院落中。抬頭仰望初冬的夜空,蔡確的兩只腳頓時就定住了。
“怎么了”馮京回身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