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策倒是沒有,不過周毖有個建議。他家里面開了幾間質庫,在財計上有些長才。”韓岡現在是盡量的考驗和鍛煉他的幾名幕僚,能交給他們的工作就盡量依靠他們,也經常讓其出謀劃策。關于如何保證軍中士氣,韓岡雖然沒有向幕僚們詢問過,但關于如何劃分戰利品,才能讓軍中上下能基本上都認同,倒是當做課題考過李復、周毖等四人。
章惇對韓岡的這位幕僚有點印象,前段時間被韓岡留在桂州檢查漕司賬目的,“他怎么說”章惇問道。
“按周毖的提議,最好是事先約定好如何分賬,將校的、士兵的,事先定好規矩,等到開城后,斬獲全都拿到手后照比例劃分,不僅僅是官庫,所有的收獲都如此。”
章惇皺眉想了一想,要保證入城搜刮民財的軍隊沒有私心有些麻煩,即便派人搜身也免不了私藏,但這個策略已經勉強算是可堪一用,“不算最好,也只能這樣了。是五五還是四六”
“官中難道不要占一份一點不沾,下面的士兵反而不會相信,四三三才對!”韓岡很熟練的說著:“士兵們占四成,將校三成,最后三成沒入官中。”
兩名強盜首領討論著如何分贓,臉上也是一點也不見有半分愧色,因為他們覺得自己理直氣壯。他們準備做的,就跟交趾人在邕、欽、廉一樣。只是討論之后,互相一看,又都搖頭苦笑,臉皮都還不夠厚,至少心中也不可能將這等事當成理所當然。
就像要將所有交趾男丁處刑,韓岡、章惇都是心意已定,不會更改,也不會有半點猶豫,但整件事,他們也是準備盡量交給三十六峒蠻部去做,因為那將是蠻部的奴隸。
“糧秣是否都已經齊備”章惇轉移話題,避過繼續討論讓他們尷尬的問題。
“不可能不齊備吧,豐州可是幫了大忙。”韓岡笑著,語氣中帶著諷刺的辛辣,“人馬少了一多半,吃喝當然也少得多了。我這個隨軍轉運,可是再輕松不過。”
章惇也跟著笑了一聲,“安南行營何嘗不是。”抬頭遠望走在隊伍最前的燕達,“我和燕逢辰,可算是領軍最少的總管和副總管。”
整個安南行營下轄的官軍兵力,加起來才一萬兩千人,其中近一半還是新兵,派不上多少用場。唯一的好處就是在兵力減少的同時,后勤上的壓力大大減輕。韓岡并不需要為三十六峒蠻部和廣源軍籌劃糧草,只要顧著自己人就夠了,現在反倒是軍中使用的牲畜,比人吃的要多得多。
“藥材也備齊了。”韓岡又補充道,“防暑、避瘴的藥物一車一車的從北方運來,而且最多的還是用來薰衣驅蚊的艾草。本來是足夠給三萬人一年支用,現在才一萬出頭,用上兩三年都沒問題。”
章惇點著頭,突然就直起了腰,“該進城了。”
邕州城快要到了,避讓到道路兩邊的行人,也漸漸的多了起來。大部分人的眼神都是在好奇中帶著興奮,看著傳聞已久的精銳之師,只是隱隱的也有著些畏懼。
韓岡抬頭看了看天色。冬日的邕州,天上看不到一絲云翳。已經有半個多月沒有下雨,不過沒多少灰塵,陽光也是正好。
旌旗招展,五千馬步禁軍排列整齊行進在官道上。
就在進城之前,他們全都換上了晶晶閃亮的鐵甲。在桂州休整的二十天里,關西將士們閑下來,就是打磨身上的甲胄、和手中的刀槍,磨得不見一點銹色之后,再抹上薄薄一層防銹的牛油。現在無論刀槍還是甲胄,都在陽光下,閃爍著懾人的寒光。
三十六峒諸部、只要還在邕州的洞主們,此時全都聚集在城外,迎接大軍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