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仙童說聲知道了,就示意胡蝶坐下來,把右手伸到桌面上。他抓住它拿脈之際,忽然松開手,驚詫地講,哎呀!我平時給人治病,從不用藥,眼下看來非得用藥不可,要不,就沒法治好。
我帶她到潛水縣公立醫院私立醫院都治過,也服過藥,貼過藥膏子就是治不好,她右手背上的腫塊就是消除不了,不知怎么搞的,萬般無奈之下,幸遇有人指點,說桃花山上慈濟寺的侯仙童給人義診,療效神奇,所以我們就找來了。
吳寶谷這么講,不停地拿眼睛脧視侯仙童,發現面前與他對話的是一個四十歲上下的女人,說的話卻是童稚之音,甚感稀奇,卻又不解。
人間的醫院哪能治好你妻子的手疾,這個病要到天上的醫院去治,方可治好。看來我也沒有辦法。侯仙童為難地講。
求你想一想辦法。吳寶谷嘴里說著這話,心里卻發涼了,心想:我們凡夫俗子哪能上天?你這不是說贗話嗎?
胡蝶問道,為什么說我這個手疾,只能到天上的醫院去才能治好呢?
我一看你這手背上發青的腫塊,不像凡人打的,很明顯是天人打了的,所以必須到天上的醫院去治,要不,是治不好的。侯仙童攤牌了。
正是,我這手背的確被天人打了,你還說得挺準的。胡蝶一邊點頭一邊講。
大致情況是這樣的,胡蝶三年前就患有嚴重的風濕病,一雙腿拖不動,尤其是陰雨天還痛得特別厲害。
有一天,正下雨,正在做針黹活兒的胡蝶受不住了,突然從椅子上倒下來,不止。丈夫吳寶谷發現了,便將她扯起來,攙扶著到臥室,讓她躺在床上休息。她哪里休息得好?仍然不停地。
丈夫當然也想送她到醫院去,但是這會兒雨很大,只想雨停了再弄一副擔架,請人幫忙抬著她出門。
這大半年來,胡蝶這個風濕病越來越厲害,幾乎隔不多久就住一次院,但是醫不好,出院不久,天一下雨,病情就反彈。弄得吳寶谷心里很煩,覺得錢花了,妻子病又治不好,倒霉!這樣想著,對排八字查流年略知一些的吳寶谷就給才滿四十歲的妻子算了一個命。
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妻子就要走了,還活不過四個月。既然這樣,吳寶谷就改變了主意,不想送她上醫院,只想在她還活著的時候,對她好好照顧,她想吃什么就買什么她吃。免得一旦她走了,就遺憾。
此刻,已然出了臥室的吳寶谷又回到臥寶,來到床前,問一臉憔悴痛苦不堪的妻子想吃什么,胡蝶有氣無力地低聲說,沒有胃口,什么都不想吃。
吳寶谷默然走出臥室,雨也停了,他就出去一陣子,把附近魯莊的魯仁木匠叫來給妻子打一副棺材準備著。
魯仁除了會木工,還會掐時算命。動工之前,吳寶谷授意他給胡蝶算一命,魯仁就照辦了,可算的結果與吳寶谷算的有出入。
他對吳寶谷說,你妻子的壽命是不長,但是暫時死不了,病病災災,還要在床上躺三年,才會死去。
三年的日子一到,已病得形如枯槁骨瘦如柴的胡蝶果然就病死在床上。
鄉下都是三日門葬,頭一天,在屋前場子里搭喪棚,將死者遺體放入水晶棺,放哀樂。親朋戚友乃至百客都來燒香磕頭,更多的送來花圈、挽幛,還不時放鞭炮,一種喪事的氛圍就營造出來了。
由于胡蝶是個家庭主婦,充其量就是一個村民,不是國家單位或集體企業單位的人,也不存在開追悼會。只是心情沉重眼角時而噙著淚星的吳寶谷忙這忙那,雖然他和已故的愛人養活了四個子女都沒有大人。最大的才13歲,最小的只有4歲。那么啥事都是他吩咐、他扛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