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初。
劉螭離開皇城慶寧宮后,心情晦暗難言。
方才,父皇在慶寧宮召見了李邦彥、范恭知等一眾相黨骨干,首次提起了立儲之事。
眾臣都是人精此次召見全是相黨之人,后黨無一人在場,皇上此時議儲的意思還不夠明白么
這是要借他們之口,擁立三皇子為太子啊。
眾臣卻盡皆沉默不語
皇上若想立三皇子,便不要封大皇子為魯王嘛時至今日,魯王軍權在握,你又來扶立三皇子,這不是鬧著玩么
當今皇上,怎說呢李邦彥身為臣子,不好直說,但心里都覺著以劉豫之能,根本不具備圣主的素質。
優柔寡斷,耳根子軟,沒有主見,朝秦暮楚。
世間大勢,浩浩湯湯只是因這滾滾世道,才將他推到了人主之位。
便是史上明君,強橫如漢武、唐太宗,晚年亦不免昏聵,更別提本就并非明君的劉豫晚年了。
纏綿病榻的劉豫見此,又開始習慣性的優柔寡斷了原本他以為相黨一系會支持他的螭兒,沒想到就連他們也是這般態度。
至于后黨之人,那就更不用說了。
難堪沉默后,劉豫以身子乏了,讓眾臣散去。
對父皇有幾分了解的劉螭,不由心中一涼他知曉,只強硬了一天的父皇,只怕又想打退堂鼓了。
申時三刻。
劉螭來到豐樂樓,讓舅舅派人找蔡、李兩位先生過來。
不想,等了一個多時辰才把兩人找來。
蔡先生還是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樣,李先生卻好像有點疲憊。
屏退左右后,劉螭細細說起了今日之事,并預感父皇可能再次改變態度,口吻間除了不甘和失落,也有一絲隱藏極深的怨念。
這怨,大概是怨父皇。
但在坐的蔡、李二人,依舊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表情,完全沒有和劉螭共情。
劉螭不由微惱,再想起方才他等了兩人一個時辰,語氣便冷了下來,“李先生,方才在忙什么讓我等了一個時辰”
“方才在殺酈瓊,耽誤了一會,害殿下久等。”
“哦,原來在殺”劉螭突然頓住,雙目死死盯著李科,難以置信道“你方才在干什么”
“在殺酈瓊啊哦,對了,還順道將皇后娘娘的侄子、吏部錢尚書的兒子,一并殺了。”
李科說的輕描淡寫,劉螭卻噌一聲站了起來,指向李科斥道“大膽你闖下如此滔天大禍,不怕連累路安侯么”
酈瓊,乃一震節帥;錢程錦,當朝皇后親侄
這兩人任何一人殞命都能在大齊朝廷掀起一場驚濤駭浪,更別說兩人同時被殺了。
“怎了三皇子難不成想報官么”李科不緊不慢道。
蔡源卻揉了揉眼睛,瞇眼看向了窗外的天色那神態和蔡婳有幾分神似。
“你以為我不敢報官么”
劉螭低聲回了一句,心中在快速計算著得失。
他的確和陳初有些謀劃,但謀殺國戚、大將,便是身為皇子的他也不敢遮掩啊。
正思量間,卻聽李科又道“三皇子若報官,需快著些幾人尸首就留在梅瑤姑娘的梅影小筑,我們離去時在院門上掛了休息一日的牌子。今夜可能還無人發現,但明日那尸體怕是要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