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管家借著送請帖的機會,詢問起壽春縣知縣陶春來從何處得來的糧食開設粥棚。
陳伯康只道,自己也不清楚反正糧食已到了他手里,羅金義再不滿,也沒法要回去。
不知道的理由,肯定糊弄不了鄉紳們。
但世上總有些必為之事,即便何幻鋒沒能按設想中攪動霍丘局勢,他陳伯康也不能眼睜睜看著老弱婦孺餓死。
羅管家見陳伯康不承認,只笑笑道“十三日酉時開宴,還請經略大人勿忘赴宴,數縣鄉賢都想與大人親近親近”
數縣鄉紳,陳伯康此舉壞的就是他們的發財大計,雖然羅金義奈何不了他,但陳伯康也動不了羅金義。
總之,十三日的壽宴,宴無好宴
當晚,陳伯康于驛館中輾轉反側,細思接下來的應對之法。
直到子時才將將睡去,可僅僅半個時辰后,便被一陣急促敲門聲驚醒。
披衣起床,門外卻是驚慌失措的田輕候。
一開門,不待陳伯康發問,田輕候便結巴道“老老師,大事不好城外糧倉起火了”
陳伯康眼前一黑,扶著田輕候才勉強穩住了身子,下一刻便光腳沖出了驛館。
壽春地處邊境,便是有天大的事,也不可夜半開城。
一路跑到南城墻之上,卻見三里外的糧倉火光沖天,在黑色大地上形成了一束巨型火把。
間隔三里,似乎都能感受到那撲面而來的灼熱氣息。
“糧啊我全縣百姓的糧啊”
同樣衣冠不整的陶春來,捶胸頓足,死命拍打著城垛,手掌被鋒利磚沿劃破,恍若未覺。
陳伯康的臉龐被遠處大火映的忽明忽暗
田輕候邊抹淚邊道“馬校尉還守在糧倉呢。”
翌日,辰時。
城南糧倉已成一片白地,殘垣斷壁,青煙裊裊,空氣中到處彌漫著糧食燃燒后的糊味。
昨日剛開始賑濟,今日百姓們攜家帶口趕來后卻發現糧食一夕之間燒沒了剛看到一點希望又迅速幻滅的心理落差,讓他們既恐慌又憤怒。
陶春來帶著衙役安撫百姓,效果卻不大人群中不知誰投來一塊狗屎,正中陶春來面門。
衙役們裝模作樣呵斥一番,只有極個別人上前欲要抓捕那人投糞之人,卻被一幫混在百姓中的鄉紳家丁擋住了去路。
更多的衙役則躲在一旁看熱鬧,不時竊笑幾聲。
流水的縣老爺,鐵打的鄉紳有些聰明人,已看出此事是縣老爺和員外老爺們在斗法。
縣老爺任期一滿便要轉遷,他們這些差人卻還要留在當地,誰會為了縣老爺去得罪鄉紳們啊。
一時間,陶春來狼狽不堪。
糧倉舊址,陳伯康坐在一塊石頭上,望著一片焦黑,默默無語。
辰時中,幾名隨從在瓦礫堆中刨出七八具焦黑尸首,田輕候強忍不適,在一具尸首手中所持樸刀刀身上發現了伏波二字,頓時淚如雨下。
老師的侍衛馬超,自詡為漢時伏波將軍馬援后人,這馬超的名字名字便是他成年后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