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傾顏略微地靠過來,顧然聞見一股淡淡的香氣。
她壓低聲音說“你搬了石頭,莊靜老師讓保安挪開,保安們會不會對顧醫生有意見?你畢竟是新人,我覺得應該謹慎一點比較好。”
“我也認為,”顧然看著她,兩人對視,“新醫生謹慎一點比較好,何·醫·生。”
“叫我小顏顏就好了。”何傾顏燦爛一笑。
顧然轉身就走,理都不理她,他雖然不知道何傾顏真的有病,但簡單的相處,尤其是第一次上當受騙,他就知道——
如果蘇晴是魔女,那何傾顏絕對是瘋女人。
她提醒自己謹慎的唯一目的,就是讓他親手搬開自己堵上的石頭,想看他出丑。
回到辦公室。
顧然手里拿著幻臭作家的《我的奮斗》。
破破爛爛,但損壞得未免太標準,如同電視劇里的道具——就差寫個標簽告訴觀眾“這個道具我們做舊得很好吧。”
其實《我的奮斗》不是,任何人都可以看——病人當然也是人,被沒收的原因,單純只是因為影響了幻臭作家的精神狀態。
哪怕是父母,如果影響病人,也會被禁止進入住房區。
翻了兩頁,讀了沒兩句,熟悉感油然而生,依舊那么枯燥無聊。
下班途中,經過停車場,看見一位保安在大雨中費勁地、一步一挪地搬圓形路障石墩,顧然停下腳步。
何傾顏撐著傘站在一旁,看見顧然,便立馬打招呼“顧醫生!”
保安看了一眼顧然,眼神沒什么不對,可顧然承受不住,伸手幫忙一起抬。
在面子和良心之間,他選擇了良心。
石墩被挪回原位,保安累得氣喘吁吁,額頭上不知是雨水,還是汗水,今天雖然下雨,氣溫依舊不低。
“謝謝顧醫生。”保安居然還向他道謝。
顧然迅速用‘用石頭堵車本該是保安做的事,這是對方的失職’來安慰自己,告訴自己,對方應該感謝。
沒錯,對方應該道謝。
“不,不,是我該對你說一聲對不起。”顧然也微微彎下腰。
他真的很想成為表里如一的人,但又怕從醫生變成病人。
何傾顏早開著車不見了。
顧然和保安一起走到大門,相互告別后,拿出手機搜索,如何使用公共交通抵達‘不去海邊·度假村’。
輪胎碾壓雨水路面的聲音由輕變重,顧然抬起頭。
蘇晴將車停在路邊,副駕駛的車窗緩緩落下。
顧然左右看了一眼,說“這里是公交車站臺,不能停車。”
“所以你趕緊上來。”
蘇晴果然是小魔女。
吃一二塹,長兩智,顧然上車前檢查副駕駛,發現有狗毛,然后果斷進入后座,哪怕陳珂也坐在里面。
陳珂坐在最里面,對他笑了笑。
顧然上車后,也緊貼著車門,保證哪怕發生意外,也不會與陳珂有任何肢體接觸。
“顧然,”陳珂理了一下鬢發,輕熟的氣質像綠得鮮亮的蘋果,“何傾顏是輕躁狂,父親是海城的高官,來靜海當醫生實際是為了治療,你最好離她遠一點。”
何傾顏有病,顧然大概猜到,他好奇的是“你怎么知道的?”
“中午她來過辦公室一次,還坐在你位置上。”陳珂說。
“怪不得。”顧然恍然大悟,他對司機說,“我還以為趙文杰咨詢記錄上的小狗是你畫的。”
蘇晴道“陳珂,系好安全帶,我要急剎教訓顧然。”
這也是她是小魔女的證明之一。
“好的。”陳珂系上安全帶,一副航天飛船準備著陸前的警戒姿態。
如此配合的陳珂,也很好玩。
以防萬一,顧然也跟著系上了。
“作為一名心理醫生,”蘇晴說,“絕對不會在咨詢記錄上亂涂亂畫,明白了,一萬字檢討?”
“”
車內隱約響起陳珂細細輕輕的偷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