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天化日之下,這些胡子敢當著官兵的面屠殺百姓,尤其是李相之子在場,不久后,北庭的口碑會傳至朝廷,人盡皆知。
李桃歌依偎在自己那匹好色的劣馬屁股,不問,也不說,嚼著葡萄干,目光冷冽。
房琦沉聲道:“侯爺,北庭的山賊流寇,向來隱匿在深山老林,晝伏夜出,沒想到今日敢在侯爺眼皮子底下襲擊流民,末將敢以六陽魁首擔保,這是偶爾為之,并非常態。”
劣馬扭動脖子,打了一記響鼻,李桃歌知道這貨德行,抓了一把葡萄干湊了過去,慢條斯理說道:“久聞北庭胡子猖獗,沒想到會這么猖獗,當著官兵的面,竟敢殺人越貨,恐怕再過個一年半載,他們敢沖進大都護府,把刀架在趙帥脖頸。”
官場之間打交道,聽的是話鋒,李桃歌短短幾句話,令房琦額角滲出冷汗,事已至此,再去辯解于事無補,只好打掉牙往肚子里吞,抱拳道:“末將失職,未能保護好百姓,驚擾到侯爺,罪該萬死!”
李桃歌微微一笑,說道:“我只是發發牢騷而已,房將軍別那么在意。在安西呆了兩年,見慣了馬匪,來到北庭,當然也得和本地胡子打打交道。他們敢鋌而走險,未必是與官府作對,而是狗急跳墻迫不得已。想想看,流民撈完魚,會沿河南下,到了夜里,必定會組織精壯男子巡夜,胡子人少,流民人多,正面沖突打不過,只好找到空隙偷襲。再說離的那么遠,你們腦門又沒貼著官職,我一襲常服,誰知道是誰,還以為是官兵在打秋風呢,這些王八蛋,肯定不是沖著咱們來的。”
李桃歌話里話外都透著玄機,似乎是在為房琦開脫,仔細琢磨,又像是在指責北庭官府軟弱無能。
房琦郁悶道:“多謝侯爺體諒。”
趙茯苓疑惑道:“公子,好奇怪噢,山賊搶乞丐,不是很反常嗎?乞丐吃飯都吃不起,哪里有銀子被搶啊?”
李桃歌敲打黑皮丫頭飽滿額頭,笑道:“他們是流民,不是乞丐,只是找不到飯吃罷了,又不是買不起米。你要是搬家,會把值錢物件放在哪?金銀細軟必定都藏在身上,一個個堪比肉元寶,搶他們,比抄家都省事。”
挨了一記不輕不重的腦瓜崩,趙茯苓恍然大悟道:“這些山賊真狡猾,搶流民現成的家當,能節省許多力氣,怪不得敢在白天行兇。”
李桃歌望向河對岸。
河面全是厚冰和窟窿,人走上去都得小心翼翼,馬根本無法在上面狂奔,鐵鷂子常在北境活動,對于這種場面應付自如,從行囊掏出帶有鐵釘的靴底,將繩牢牢綁在靴子上方,棄馬步行,十人為一隊,在冰面展開大網。
胡子搶了幾十人后,見到官兵正朝他們圍攏,一聲哨子發出刺耳響聲,立刻掉頭往山里跑。
常年摩擦交鋒,這股胡子早已摸透官兵習性,只要埋頭扎進山里,吃皇糧的家伙們絕不會玩命。
可惜這不是州府縣衙里的雜兵,而是盛怒之下的都護府精銳。
能和貪狼軍精銳斥候一換一的鐵鷂子。
胡子們沒跑幾步,流民里忽然跳出來十余名壯漢,為首一人膀大腰圓,手持與農具相似梢子棍,逮住一名正在揮刀砍人的胡子,當頭一棍,爆開紅白之物,腦袋都被打的稀爛,軟綿綿倒了下去。
胡子首領挺講義氣,瞧見兄弟遇難,喊了聲宰了他個狗日的,率領幾十人又折返回去。
流民人數不占優,又缺乏配合默契,很快被打的節節敗退,全憑手拎梢子棍的壯漢擋住如狼似虎的山賊,招式精妙,力大無窮,背后靠住巨石,橫棍小道,獨斗眾多胡子不落下風,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敵的氣勢。
胡子首領見勢不妙,高喊風緊扯呼,轉過身,鐵甲反射烈陽,晃的他睜不開眼。
密密麻麻的鐵鷂子已經封死退路。
房琦的軍令不許一人漏掉,并且是要活的,于是鐵鷂子出手極有分寸,反持柳葉刀,只用刀背傷人,專敲腿骨和手肘,令賊人無法跑掉。
胡子不過幾十人,又是面對氣到眼紅的鐵鷂子,不到半炷香,全部趴在地上被鎖住雙臂。
鐵鷂子牙將望著那名打完架依舊氣息平穩的壯漢,冷聲道:“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