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便取之,不就變成搶了嗎?你說個價,哥哥絕不還價。”鐘興擔心對方害怕,腰間甚至連刀都沒掛,一直蹲著講話。
“爺爺說……官來尋油,不得收錢,會生禍事。”小孩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瘦弱的身體不由向后靠去。
“既然你不知如何賣,可否請你爺爺出來,談成這筆買賣,也好給你買些吃食,看你餓的,都皮包骨了。”鐘興想起了昔日收留的那些靖難遺孤們,不由心生憐憫,抬手去摸對面小孩的臉,卻是嚇得小孩一下摔倒在地,縮得如同蝸牛一般,瑟瑟發抖。
“官爺小的知錯,小的知錯,莫打莫打!”小孩已哭得不能自已。
鐘興怎會不知,到底有經受怎樣的過往,才能像他這般噤若寒蟬。鐘興連忙上前,輕輕扒開了小孩的衣襟,看見的是脊背上一些陳年的刀疤,火燒之痕,不由心頭一緊。
“莫哭莫哭,哥哥我不是壞人,我不會傷害你的。把欺負你的壞人告訴給我,哥哥幫你主持公道!”鐘興正義凜然道。
“孫兒。”突然,從長條形的屋內傳來一聲呼喚,跪地哭喊的孩子這才稍微好了幾分,立馬爬起身來,沖回到了爺爺的身邊。
廖翔,廖家第三代家主,60多的年紀卻已滿頭白發白須,身子還沒有孫兒高。不是他先天畸形,而是他的雙腳已不知所蹤,下盤捆在一個木匣之中,雙手撐著小板凳向前行走,有些滑稽,卻更無限悲涼。
“官爺,讓您見笑了。我家孫兒天生膽小,您莫怪。桌上香油您若喜歡,自取便是。如非要打賞些,一壺十文足矣,老頭我感激不盡。”雖沒有了雙腳,看上去形如乞丐,但廖翔談吐得體,一看就是大戶人家。
“老先生,您這副身體還能親自榨油,不簡單啊。”鐘興拿起一瓶打開聞了聞,堪稱飄香十里,要在大明沒五十文,絕壁不賣給你。
“官爺過獎了,一些祖傳的手藝,總不能丟了吧?現在我老了,也做不了多少。”廖翔不卑不亢,卻一直將孫兒護在身后,拒人于三米開外。
“老先生,看你這般模樣,想必也受了不少委屈。不瞞您說,我家大人是來自大明的欽差大臣,專門為百姓申冤除奸的好官,您若有什么想稟報的,我家大人定會為你洗脫冤情。”鐘興無比誠懇道。
“那實在是太好了,我有冤屈,您家大人可要幫幫老夫,昨日隔壁家的貓兒偷跑我家,喝了半壺香油,我與店家理論,他非不承認,您快去幫我說道說道,賠我5文便可。”廖翔不假思索道。
“就這冤屈?”鐘興皺眉道。
“不然我一糟老頭子,還有啥事好說?”廖翔微笑回之。
“明白了,我會給你處理妥當的。”說完鐘興拿走了桌面上的一壺香油,直接放下了半吊銅錢。
“官爺,您給多了。”廖翔趕緊上前兩步,想退錢回去。
“沒給多,您廖家的香油,值這個價。”鐘興抱拳行禮,自然退出了門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