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跟隨彼得一世入駐圣彼得堡的數十年來,斯特羅加諾夫家族同樣在波羅的海與大西洋開展海外貿易,擁有不少商業利益。
當法俄兩國的沖突從陸地,逐漸蔓延到波羅的海、里加灣和芬蘭灣,而且法國海軍還占據了絕對優勢之際,斯特羅加諾夫家族自然是損失慘重,單單旗下就有數十艘商船遭遇法普聯合艦隊的扣押。
18世紀晚期,俄國對歐洲出口的多為原材料,包括鐵砂、黃麻、亞麻、瀝青、油脂、小麥、鉀鹽、皮革蠟、馬鬃等。
1794年,由圣彼得堡港出口貨物的總金額為2干萬盧布,其中銷往英國的達1600萬,而銷往法國的僅為20萬。同年,進港的980艘外國商船中,有577艘英國船,只有5艘法國船。
等到了1797年,圣彼得堡港出口貨物的總金額增長到4干萬盧布,其中銷往英國依然是1500萬,但銷往法國已猛增到1200萬。也是在這一年,進港的1200艘外國商船中,就有6百艘英國船,而法國船則有3百艘。
由于法國商務部曾下令,嚴禁將4百馬力及以上功率的高壓蒸汽機銷售到俄羅斯地區。所以,俄國商人曾一度買斷了法國產的380馬力高壓蒸汽機,甚至還一度將其價格抬升了60%。
好在法國的小馬力蒸汽機制造商,當下正逐步實現半流水線作業,其產能持續擴大了5倍有余,而且能夠滿足歐洲大陸各國的需求。
這些數字足以說明,為何俄國商人越發重視與法國的商業發展,而且開始將法國與英國視為同樣重要的貿易伙伴,所以他們的擔心頗有道理。
因為與法國的沖突一旦長期化,會導致俄國的經濟停滯不前,財政走向枯竭。
在10月份,俄國的小麥出口額減少了差不多九成,銀行的商業活動困難,由國家擔保的盧布貶值百分之五十,物價飛漲,職工購買力下降。
在法普聯合艦隊封鎖里加灣和芬蘭灣的時候,走私進口的消費物品,諸如咖啡、食糖、靛藍、絲綢、陶瓷、棉花等價格高昂,一般人難以問津。市場上很多制成品斷檔脫銷。
以至于整個圣彼得堡不得不節衣縮食,在交際場合,在沙龍、酒會、晚宴和假面舞會上,全都籠罩著對戰爭失敗和保羅一世的怨氣。所有人認為當下日常生活窘迫,是保羅一世執行的糟糕政策。
如果說圣彼得堡城中,誰最愿意看到俄法之間達成和平協定,那么保羅·斯特洛加諾夫伯爵及其家族,絕對排在前三。
在俄國的首都,這里的交際場合依然通行法語,法國書籍讀來令人陶醉,巴黎設計的漂亮服裝和新穎發式,在俄羅斯風行一時。而且俄國大劇院里演出的法國演員備受歡迎。
唯獨法國革-命者積極倡導的“自由、平等與博愛”,這個法蘭西文化中的糟糕字眼,在這里受到俄國所有階層的同聲詛咒。
連續參加了五天的宴會、酒會,深夜才回到法國使領館的科蘭古,在認真聽取了使館留守人員的詳細匯報,并結合了這幾天,他與包括保羅·斯特洛加諾夫伯爵在內,一些俄國權貴們私下溝通的相關情況,整理了一份遞交給安德魯執政官的報告。
在報告中,科蘭古毫不隱瞞的敘述說:
“……如今,整個俄國首都,對保羅一世的不滿與日俱增。流言蜚語,令人駭異。那些真正效忠沙皇的侍從,以及他的朋友一個個都顯得沮喪失望,但其中卻無一人能夠力挽狂瀾,也無人敢于向保羅一世指出他目前的處境惡劣,已經險象環生。所有人斷言事已如此,須當機立斷才有挽回余地……
然而,沙皇依然執迷不悟。那是保羅一世非常的自信,他一心在為臣民識福利,他們有不滿也不用擔心。但是事實并非如此。
在私人舉行的社交場合中,甚至在公眾聚集的場所,常常有民眾圍繞改朝換代的事議論紛紛。反對保羅的貴族已經忘乎所以,甚至宣稱:應當禁止男性皇族繼承王統,既然太后和皇后均不能勝任,那就應扶持葉卡捷琳娜女大公(保羅一世的女兒)即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