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二十分,舊工業區。
車窗外的稀疏的燈光在雨水中暈染成模糊的色塊,雅典操控著轎車緩緩停在街邊。
“你確定就是這?”
副駕駛上的人偶版雅典站了起來,看向車窗外整齊排列的老舊居民樓。
連這位超級ai都要額外確認一句,自然是有原因的。
外面這幾棟樓怎么看,都不像是個傳統意義上的“旅店”,而像是某座被時代遺忘的廢墟。
那是一棟上世紀八十年代的紅磚筒子樓,外墻上爬滿了霉斑和雨水沖刷出的銹褐色痕跡。
原本的涂料早已盡數剝落殆盡,露出下方斑駁的磚塊,像是某種皮膚病潰爛后的瘡痂。
缺乏維修的磚石地面凹凸不平,被各種生活廢水滲出一道道蜿蜒的黑色水痕。
而高異,則指了指側面的褪色鐵皮招牌,上方用紅漆寫出的“住宿三十元起”給出了答案。
當然,下方那行“鐘點房特價,熱水另算,沒有特殊服務!”也算是提供了幫助.........
樓前的空地上堆著幾輛銹跡斑斑的自行車,車筐里塞滿了發霉的塑料袋和空啤酒瓶。
一樓的窗戶被鐵柵欄封死,玻璃上貼著“住宿請按門鈴”的紙條,紙條邊緣卷曲發黃,顯然已經掛了很久。
“我就待在車里就好。”
雅典用她的超級智能大腦,很快做出了抉擇。
“我也沒打算邀請你跟我一起........”
高異見對方不再是司機,也卸磨殺驢。
在身后雅典的叫罵聲中,高異下車走至貼滿開鎖、辦證和通下水道廣告的鐵門前,將其輕輕打開。
這是老顧客才知道的秘籍,真的去按門鈴只會被拒之門外。
潮濕的霉味混著劣質空氣清新劑的檸檬香撲面而來,穿過昏暗的走廊,高異來到了這個由客廳改造成的前臺。
柜臺后的老板娘正聽著收音機里的午夜情感節目,對深夜來客的腳步聲毫無反應——直到高異的手指敲了敲掉漆的木質臺面。
“單間40一晚,押金50........”
老太太頭也不抬,渾濁的眼球像是蒙了一層白翳,依舊在躺椅上悠然自得。
“頂樓,最靠里的那間。”
高異也不廢話,從腰間掏出了現金拍下:
“不用找了。”
老太太的動作頓了頓,布滿老繭的手指從抽屜里摸出一把銹跡斑斑的鑰匙,鑰匙圈上掛著的塑料牌赫然寫著“309”。
與此同時,她也終于抬起了頭:
“你身上的味道不一樣了,我還差點沒認出你來。”
“我不小心摔進河里面了,估計多了些別的味道吧。”
高異微笑回應,順帶刷了刷【老年婦女之友】的標簽經驗。
老太太咧開嘴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沒有再說什么,只是再次躺回了她的椅子上,與廣播電臺為伴。
而這,也是高異喜歡這家旅店的原因之一——店主知道什么時候閉嘴。
樓梯間的臺階早已被磨得中間凹陷,邊緣翹起,踩上去時會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墻皮剝落的縫隙里滲出可疑的暗黃色水漬,像是整棟樓在緩慢地潰爛。
推開“309”房門的瞬間,某種陳年的灰塵與汗臭混雜的氣味撲面而來。
十平米的房間里擺著一張彈簧裸露,沾染了不少可疑污漬的床墊,以及一套常見于小學教室的廉價木制桌椅。
考慮到這個住宿價格,以及這個入住的時間點,高異也沒什么好抱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