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了我不傻愣。”裴液心不在焉地反駁,手指扣著劍柄的紋路。
他靜靜望著房梁,屋里挺久沒有人聲,約有兩刻鐘。
裴液輕聲道:“操你媽的,真想宰了他。”
黑貓一躍到了他的枕旁,沒有講話。
裴液直直望了房梁一會兒,抬手取過書來,繼續翻開了這本泛黑的古卷,《幽生篇》已經將至末尾。
入京以后,裴液很少再有心浮氣躁的時候,半年來也不過屈指可數的幾次。
每次這種時候,他都會用習劍來平定,也許一部分是他本有的習慣,另一部分是明姑娘帶給他的感覺,他分不清了。
但總之無論世事多亂,握住一本劍籍,就仿佛進入了一個寧和的世界,握住了改變一切的力量。
裴液翻著書頁,絕大部分的意識研習著這門幽靜妖謐之劍,揣摩并確定著其中每一個細節;剩下一縷則等著仙人臺的魂鳥,他想這時候李緘在做什么,雍北在做什么,西洲又在做什么,他們最快第幾個時辰、能通知給他什么樣的消息。
然而北方的皇宮十分安靜,仿佛車隊進去之后沒有發生任何事情。
所以當第一個時辰過去,小窗“噗”的一聲被戳破,一道細影飛入的時候,裴液猛地一下就坐了起來。
然而他攤開手掌,微微怔住了,不是魂鳥細銳的尖爪,而是一枚明潤的小玉劍。
少年冷硬的面容一下就松緩下來了,因為那幾乎已成為一種反射,每次見到這枚干凈熟悉的玉劍,那股清涼仿佛就從觸膚之處一路蔓延進心里。整片夜色都安靜下來,雜念消散如冰雪。
比研習劍籍要有用得多。
實在久別了,自年節之后,只聞傳言之消息。
“裴液,三月無信,愿心暢體佳。
不知你是否還在神京,冒昧發劍一探。我明日入京,冀望先去尋你,不知合不合適?
臨近京畿,漸聞你之消息,原來已聲聞于外,非是呂蒙之三日,更近楚莊之飛鳴。
另,劍院半年修業,不知劍練得如何了,明日若果然得見,望與君談論。
云,三月十六于京畿旅店。”
裴液深吸口氣,感受到心中的喜悅一點點像潮水般泛起,它很安靜平和,絕不猝然如狂。
裴液微笑一下,一字一字看了這封信好幾遍,然后翻身下床,正襟危坐在桌邊鋪紙研墨,提筆一筆一畫地回復了這封信箋。
“明姑娘,我一切都好,得聞你終于至京,心里十分高興。
明日我可能有些行程,仙人臺、修劍院、宮城……不知何處,但無論何時,我都極愿意跟明姑娘見面。
練劍的時間不是很多,但也修習了一些,【蟬魚觀】的春劍已練完了。現下正有兩門劍在學,等著請教明姑娘。
液,十六夜于修劍院摯筆。”
他細查了幾遍沒有錯字,綁好系在小玉劍上,有些依依不舍地撫了它片刻,然后抬手放飛,任其一掠沒入了夜空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