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那就順燕王所言吧,預祝此行順利。”李緘提起面前涼透的茶,飲盡,“送客。研墨。”
雍北站起身來,垂視著他:“李臺主也藏好手下那個小崽子,一個月內,我每天都會找機會殺了他。”
李緘不動不語,雍北轉身離去。
李緘擱下茶杯:“禪將軍,你的口供,是等武舉后給我一份完整的,還是今日給我一份殘缺的?”
“阿彌陀佛,李臺主說這兇首乃是世子,小僧愿意相信。只不過小僧在飛光劍主劍境里過了一遭,確實神傷魂迷,但并不敢斷言,今日只能據實寫錄了。”
李緘點點頭,雍北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席上落滿了黃葉,禪將軍抬頭看了一眼,嘆息一聲。
一株活了一百二十三年的菩提樹,枝枯葉凋,已經冰僵而死。
……
……
“這是什么意思,雍戟要打武舉嗎。”裴液道。
“不錯。如今看來,雍戟入京正為此三事:麟血、白水、禹城。”大鵹道,“三事系于一身,怪不得雍北千里南下,也要保住他了。”
“我沒太聽懂,現下是什么境況。”
“咱們清掃蜃城之后,雍戟不見蹤影,禪將軍不肯輕易指認,那時咱們不是講,燕王府瞧來不愿就此認輸,要等它下一步反應么。”大鵹道,“如今這反應等來了,雍北親自進了朱雀門。
“雍北一入京,雍戟便現身,那么禪將軍這邊供述就成了決定之因素,因此燕王與李緘都到了慈恩寺中。燕王的決心很重,他一定要死保雍戟。但李緘的決心同樣重,也一定要殺了此人。”大鵹道,“那就是你看到的了。”
“我瞧他們又談妥了。”
“因為禪將軍講了,燕王要雍戟做完剩下兩件事,婚約與武舉。”大鵹道,“顯而易見,雍戟可以永遠縮在府中,但要出來完成麟血之婚,無論從名義上還是事實上,都不可能不經過仙人臺的同意。”
“某種程度上,神京是李緘的神京。”她道。
“李緘同意了?”
“李緘同意了。因為除了婚約之外,他還要打一次武舉。”大鵹道,“武舉,就是決定這件事的道場了。”
裴液沉默。
“雍北對此充滿自信,恰好,我們也對此充滿自信。”大鵹道,“這樣一來,禪將軍也就愿意寫一份‘合適’的供狀了。這供狀若雍戟贏了就不生效,若雍戟敗了就成為奪命之鐵證。”
她道:“他愿寫供狀,是因被擒恕命;不愿指認雍戟,是寧肯為之死。說來說去,所求也不過是‘再給雍戟一次反抗之機會’。以前燕王府沒資格要,今日雍北抵京,換得了這次機會罷了。”
裴液明白:“我們也拿到了殺死他的機會。”
“不錯……畢竟不能真令大唐涂炭。”大鵹道,“當然在雍北看來,也許這次機會就是必然的成功。那就拭目以待吧。”
裴液默然片刻,低聲道:“那就拭目以待吧。”
大鵹偏過頭,語聲卻嚴肅:“既然明綺天來,你這些天在神京,和她說說這件事,就不要脫離她身邊了。李賀李剔水也會交替在暗中遮護,但未必能時刻顧及。燕王要殺你,那就不是玩笑,你要提起十二分的小心。”
裴液望著宴桌:“他覺得我聽見他來,藏頭露尾、倉皇逃竄呢。”
“照理來說,你是越沐舟的傳人,羽翼未豐之前,確應躲藏避讓北方。”大鵹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裴液仰仰脖子,少鵹修長的頸與喙像一柄劍。
他沒有應答,只道:“我知曉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