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燕王與我談論皇后的性命,我沒有同意,但燕王還是取走了。直到今日,我才查清燕王的手段。”李緘平聲,“今日,我也向燕王索要世子的性命,燕王想來也一樣不會同意。”
“我若同意,就不會入京了。”雍北道。
“燕王想怎樣讓雍戟活?”
“我已入京,就沒人能殺得了雍戟。”
“蜃城刺殺皇嗣,諸衙聯署,證據確鑿。今日我來請禪將軍補一份口供。”
“我今已來此,你就拿不走任何東西。”燕王漠聲。
“其實前些天禪將軍就已畫押了,燕王并不知曉。”
“無論什么假供,本王都不會認。”
“無論燕王認不認,雍戟已戴死罪,與麟血之聯姻就此中止。”
“本王在府,婚事照常進行。”
“那就諸衙聯發批捕文書,廣告天下,調軍攻府。”
“那就看看多少禁軍,能吃得下本王三千精甲。”
“那就平叛。”
“那就兵鋒南調,本王看看五姓成色。”
“那就大唐破碎。”
“那就生靈涂炭。”
“好。請吧。今日兩位試試能不能走出神京城。”李緘平聲道。
“我也正想看看李臺主‘如淵之深’。”雍北道。
小院全然寂靜,剛剛滾燙的粗茶此時全然冰涼,禪將軍低著頭,揉著念珠,半晌低聲道:“阿彌陀佛,何至于此。燕王走不走得出神京城不知曉,小僧一定走不出這座小院,李臺主莫要相戲。
“兩位貴人金口玉言,小僧來講。李臺主,燕王雖言遮護,但世子總至少還要出府兩回,一是婚約,二乃武舉,這是離北前就定下的行程,燕王此來,想必也不希望世子半途而廢。”
禪將軍又回過頭,將一杯茶遞到李緘面前:“李臺主饒我性命,是心懷社稷的寬厚之人,剛剛自然也是說笑。婚約已定,沒有再廢棄的道理,不然令天下都知北燕與朝中針鋒相對,實在有傷大唐社稷。”
他道:“既然婚約和武舉都將有,小僧的口供也將如實奉上,如此各退一步,豈不更好?”
李緘平聲:“是么,燕王原來還對世子有如此期許。武舉奪魁,所封亦不過北疆小將,值得燕王一看嗎?”
雍北漠聲:“我與陛下講了,今年神京武舉,添三千精銳,并一座城。發魁首執掌。”
“與世子的性命相比,一座城也顯得太輕。”
“此城名目,妄州禹城。”
李緘眉毛微微一挑。
雍北低眉展袖,宛如宣言:“我今來此,雍戟就在我翼下,三月入府,五月離京,其間唯有二事,一曰麟血婚事,二曰神京武舉。二事者畢,我攜雍戟歸北。
“此事已定,李臺主但有異議,不必與我言語,諸衙文書也好,天羅地網也罷,咱們就拿大唐為盤,好生做過一場。”
男人冷眉鋒銳得像還帶著北境的冰碴,深邃黑冷的眼逼視著身前的老人。即便身在神京之中,舉目無援、五姓窺伺,大道同世律貼在頰上就如揮之不去的蛛網,他好像依然不忌憚任何事情。
李緘高大而寬厚,這份鋒銳似乎全淹沒在廣博的身軀中,沒有激起絲毫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