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微妙的差異,只女子能察覺。符赤錦正打算瞟一眼騷狐貍的表情,以左證自己的推論,戴著半截蛛紋覆面巾、露出尖細下頷的“玉面蠕祖”已走出群姝簇擁,立于人前;兩人目光交會,微一錯愕,竟不約而同地大驚失色!
───染紅霞!
符赤錦張口欲喚,所幸靈臺一霎清明,及時咬住嘴唇,并未出聲。扮作“玉面蠕祖”的染二掌院亦是神情激動,彷佛一瞬間從冷冰冰的精美瓷偶變回了人,如花玉靨驟爾靈動起來,眸中彷佛閃過萬語千言,只恨當著眾人之面,無從述說。
二掌院與耿郎同埋骨于蓮臺之下,既未尋獲殘肢,復又發現地底潛道,尙有生還的可能;如今染紅霞活生生地出現在面前,那么耿郎……寶寶錦兒頭皮發麻,若非念著小師父的安危,且有一阻鬼先生陰謀的重責大任在身,幾乎想不顧一切沖上前去,與她問個分明。
染紅霞心潮澎湃,并不遜于她,畢竟在一眾妖魔鬼怪間忽遇舊人,要比“他鄉遇故知”更令人激動。然而對周身形勢之險,她所知更甚符赤錦,絲毫不敢大意,與她交換了個了然于心的眼色,微微一頷首,眸子望向陰宿冥處。
符赤錦一怔,忽明白過來,不由狂喜,但見媚兒朝自己點了點頭,費心重繪油彩的俏臉上抿著一抹笑,胸中莫名地涌起一陣激昂感動,又有幾分安心之感,明白自己不是孤伶伶一個,為了耿郎,她們都愿意捐棄成見,攜手合作───
為了耿郎。
就像……他還在身邊那樣。
少婦忍著流淚的沖動,伸手輕按胸口。掌底溫溫的,隔著嬌綿偉岸的奶脯,她已許久不曾如此深切感受心脈跳動的力道,有些沉睡的、甚至以為已凋萎成灰的倏又復蘇;這段日子以來,這是她頭一回覺得自己還活著,眞眞切切,無有虛假。
就像他還在身邊那樣。
“玉面蠕祖”的出現,一舉攫獲眾人注目。比之陽剛味十足、予人中性之感的雪艷青,染紅霞這個冒牌貨無疑更加美艷動人,偏又不失勃勃英氣,混合成一股高貴氣質,雖無“皇者威儀”之懾人,單以魅力言,卻也相距不遠了。連言語下流的聶冥途,一時也忘了消遣她衣甲暴露、任人褻觀,默默望著她行至前沿,回神才冷哼一聲,似是感受威脅,不欲自辱。
染紅霞重燃希望,一身正氣凜然,眼見鎮住了場面,正想開口說幾句話,乘機挾帶些訊息教符赤錦知曉───起碼得讓她知道耿郎還活著───忽聽身后一聲輕咳,一人拄杖而來,朗聲道:“天羅香雪門主率八部護法齊至,狐異門胤門主何在?”卻是蚍狩云。
染紅霞一凜,心知良機已逝,只得閉口。華服老婦走到她身畔,俯身行禮,低道:“萬劫何在?”染紅霞下頷微抬,朝身后一比,八名女郎抬著一口鐵鏈圈繞的木箱,與先前貯放妖刀萬劫的相似。
這支儀仗隊原本便安排在水道附近,用以接應蠕祖之船。染紅霞與媚兒分開之后,循水岸回到冷爐谷附近,按原本計劃來到集合處,反倒搶在姥姥前頭。蛾狩云與抬棺郭的女郎交換眼色,心知她所言無差,又問道:“有受傷否?”染紅霞搖搖頭
聶冥途嘿嘿冷笑。
“你急什么呢?蚯狩云,怕耽擱陽壽么?你才剛到,咱們可是等久啦,還輪不到你抱怨。況且,便不算狐異門,六玄尙有一家未到;人家要是不來,胤家小子也不必來了。”舔舐嘴唇,似回味著那女郎的汁甜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