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先生人精也似,不會錯失她蒼白雪靨上的任何一絲變化,明白這一擊終于打穿她心上的堅城壁壘,不肯放棄乘勝追擊、擴大戰果的機會,怡然道:“這條‘貍貓換貴女’的妙計,宗主用得極好,當中雖有一兩月的間差,也教你蒙混過去,誰也沒起疑心,卻苦了你和肖龍形的親生骨肉───”
“夠了!”漱玉節倏地抬頭,露出一雙精光暴綻的銳眼,幾綹發絲垂落額前,說不出的凄艷,切齒低咆:“你待如何?給本座劃下道兒來!”其聲痦啞,如紂如狼,與平日的溫婉從容直是判若兩人。
鬼先生好生端詳了她狼狽的模樣,滿意地笑起來。“我若要你立時扒光衣裳,不留寸縷,掰開蜜穴好生服侍我一把,或讓滿街乞丐都來兪一禽高貴美麗的五帝窟宗主,你也只能乖乖聽話,沒個‘不’字。”他斜乜著簌簌發抖的美婦人,細細品味著她的屈辱與憤怒,好整以暇道:
“所以,把‘你待如何’四字給我吞下去,從今天起,我讓你干什么,你便干什么,沒有發問過疑的余地。否則,你連歸葬故里的瑣頭都不會有,五帝窟會潰除掉你一手締造的‘潛行都’,確定里頭的每個成員都死得干凈徹底,以防這枚紊亂純血的毒瘤繼續孳生,包括你和肖龍形的孽種───”
“……我明白了。”美艷的婦人低垂粉頸,連圚潤如水的香肩亦一并垂落,彷佛放棄了抵抗的念頭,認命地接受挾制。
“你運氣不壞,今晚咱們有大事要干,我沒那個閑情逸致干你,或欣賞你被一群骯臟乞丐奸得哭天搶地。也許改天再說。”鬼先生斂起笑容,瞥一眼幾上線香,沉聲道:“回頭去找薛百縢,確保你倆能準時抵達集合處,莫教盟會的召開生出什么差池;待推舉盟主時,你明白五帝窟該選什么人。”
自亭檐幽影下望出去,隔著一條筆直大道,對面漱玉節雙手握拳,嬌軀不住劇烈顫抖。雖然距離甚遠,理當聽不清她的呼吸心跳,但鬼先生彷佛感覺得到,她自胸臆間迸出的呑聲嗚咽,嘈嘈切切地撞碎在咬緊的貝齒間,帶著莫可名狀的痛悔與不甘。
何其悅耳動聽啊!他忍不住笑起來。
◎◎◎
符赤錦被挾于鐵臂僧袍之間,沿途勁風獵獵,直刮粉面,痛若針攢刀剜,難開嘴眼,遑論視物出聲。也不知跑了多久,風咆忽靖,衣發逆揚,嬌美的少婦頓覺身子一輕,尙不及驚呼,已被人輕輕放落在浸露的綿軟草墊上。
睜眼i瞧,那巨靈鐵塔般的魁梧身形遠遠走開,盤膝坐于i株枝葉扶疏的大樹下,不消多看,也知正在運氣療傷,逼出聶冥途的陰損爪毒。以“狼荒蚩魂爪”昔日惡名,南冥惡佛能堅持到此地才祛毒,修為之深、軀體之強橫,足令寶寶錦兒咋舌。
雖然此人為了救她,不惜與狼首聶冥途大打出手,但光憑“南冥惡佛”四字,便足以教人繃緊神經,打點十11分精神;在昔日的“天下第一惡漢”───也有主張是“天下第一瘋漢”的───面前,善良簡直不直一哂,感激更是貽笑大方,惡佛性子一來,說翻臉就翻臉,便是徒手將她扯個四分五裂,半點也不奇怪。
符赤錦不敢輕舉妄動,維持撐臂坐起的姿態,以免惹動瘋漢殺機。
只是不知為何,端坐樹下、閉目調息的惡佛,看來竟有幾分阿羅漢的模樣,偶爾一縷穿透葉隙的月光,照在他那黥著大片鬼青、橫眉豎目的黝黑面上,卻不覺如何猙獰,倒像入定一般。符赤錦想起他與聶冥途反臉之前,開聲吐出的那句“阿彌陀佛”,透體撼地的剛猛之中,似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憫,思之令人心旌動搖,不可遏抑。
說不定……說不定在他發瘋以前,也曾是個好和尙罷?
頭頂月影略斜,符赤錦想起一個時辰的限制,不禁有些著慌,一時心中沒有主意,摒著呼吸四下張望,甫一動惡佛便睜開眼睛,沉道:“此毒無礙,少時即解,女施主盡可自去,毋須掛懷。”嗓音如石磨碾鐵,震得女郎半身酥麻,血氣微晃,暗自吐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