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韓雪色按著他的腦門起身,作勢拍去雙手塵灰。“咱們不賭,只干有把握的事。下回拿出這等天殺的玩意前,先給我想仔細了,你天生強運么?不詐賭的時候有贏過?”說著氣來,順手朝他腦頂又敲了個爆栗。“再撐一會兒,我同老四定救你們脫身。”提氣喝道:
“老四,風位!”
沐云色就等他的號令,輕拍耿照肩頭,低道:“耿兄弟稍候,我去去就來!”點足掠向北面。耿照暗叫不妙,苦于作聲不得,左掌一翻卻只捋過了袍袖一角,眼睜睜看著沐云色掠向風樁,忽然拔地躍起,身形如箭,平平拉高一丈有余,凌空如鷂子般一翻身,頭下腳上,雙掌交疊,順著衣發獵獵的烜赫墜勢,不偏不倚正中樁頂!
風云四奇,皆非凡子。沐云色的術法造詣雖然有限,但也知鎮守本山的四奇大陣乃借地脈靈氣加以推動,這個具體而微的仿制品需要四人合力,可見下樁不易,自問修為與耿照相差太遠,除了盡提全身功力外,欲以下墜之勢,務求一擊奏功!
耿照見他非莽撞而行,心中祝禱:“蒼天在上,但愿能成!”
沐云色雙掌擊落,木樁直轟入地,似極順暢,誰知才到一半,沒入的樁子微微往上一彈,便不稍動。下一霎,反激的力道將沐云色的雙掌震離,整個人被拋飛出去,一身似雪白衣在空中飛轉如散華,又像斷了線的紙鳶;風止落地,連滾幾匝,動也不動,嘴角溢出一縷鮮紅,未如耿聶怵目驚心,只不知是死是活。
風樁入地,掌底異力再度翻騰,仿佛地下真有一條猙獰巨龍,一樁釘住也就罷了,入肉半截非但無法限制其行動,反而加倍激發野性,苦了與虎、龍二位相連之人。
鼎天劍脈強橫無比,五臟六腑卻是血肉造就,全靠真氣護持,而有超乎普通人的抗力。樁里反激的地氣帶著真氣一同涌回經脈,直如海水倒灌,劍脈就像沖不毀的溝渠水路,挾著如此巨量的氣勁循環周天,對臟腑造成的沖擊,實不亞于渡碧火功的心魔關。
耿照連“完蛋了”的念頭都不及出,嘔的一聲噴出大蓬血霧,盤膝坐倒,渾身劇痛難當,差點失去意識。剛勁加身時,經脈之所以斷去,正為了中止勁力直入臟腑的捷徑;經脈受損,雖不免癱癰致殘,但臟腑直接受創,卻可能立即送命,此乃人身自我保護的機制。
偏生耿照擁有一副神兵等級的經脈,連斷脈系生的機會也無,碧火功又不足以抵擋地氣,九死一生之際,臍間的化驪珠為免與宿主一體而亡,陡地迸放奇力,刺眼白光射出層層腰帶衣布,照得崖頂一片通明。
而異變就在此時發生。
以肚臍為中心,一股奇異的熱源飛快擴散至全身,為體內的臟腑擋住了第一波的地氣沖擊;隨即,耿照在劇痛之間,感受到一股難以形容的鼓脹感,仿佛生瘡疔時那種渾身高燒發熱的十倍乃至百倍,胸腹間異常地轉韌脹開,每一下心跳都比前度更強更響,回蕩在滾燙的顱內耳中——
(能……能扛住!這樣……能扛得住!)
他最后聽見的聲音,是韓兄焦急的喊叫,可以想見聶雨色的情況危急。
讓我來罷。不要再有人因為我,而死在這兒了。我要……帶他們回去!
耿照手掌一沉,放任洶涌的地氣沖入體內,通過劍脈直撲百骸!化驪珠持續綻放著刺眼的白光,奇力在臟腑外形成一層薄膜,使其不被地氣碾碎;薄膜之內,異樣的膨脹發熱仍在繼續,幾可以確定不是錯覺。
兇猛的地氣猶如一條以無數刀劍棘刺構成的長龍,灌入堅不可摧的劍脈時,在管壁間擦出無數刺目火花,刮得熾紅一片,燃向五臟六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