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照本是這樣理解身體深處的異常發熱,以“入虛靜”之法內視體內諸元,才發現完全不是這么回事。
發熱,是因為五臟六腑正不斷膨脹著。
精確地說,是流經五臟六腑的血液,在驪珠輝芒的照耀下產生異變,連帶使肌肉、筋骨等行血之處,變得越來越堅韌,越來越致密,強度逐漸追上鼎天劍脈。地氣的沖擊仿佛是刀劍鑄成前最后的淬火,每一次的洗煉都在疊加臟腑的承受力,新生的臟腑肌力充盈百骸,取代漸褪的驪珠奇力,正面迎抗,就像肌膚磨損起繭的過程被極度壓縮,轉生于原本脆弱柔軟的體內諸元,來自大地的死亡威脅正急遽降低中。
——是蛁血!
耿照服食枯澤血蛁后,蛁血精元與他一體同化,故血液能療他人之傷,收效甚神。
枯澤血蛁號稱“枯澤”,本以地脈靈氣為食,蛁血精元受驪珠誘發,驀地活化起來,一面汲取地氣自壯,另一方面又與地氣相砥礪,如打磨盔甲,越磨越光,終于將地氣壓下;照這樣下去,說不定能斷去術式連結,騰出手來處置云樁。
另一廂,地氣一爆,聶雨色口吐丹朱,韓雪色趕緊盤腿坐下,雙掌抵他背門,輸入內息助其擷抗。起初異常艱辛,連韓雪色都嘴角溢紅;末了地氣躁動趨緩,仿佛被人引走了似的,過不多時,身前聶雨色道:“行……行了,宮主。”竟能開口說話。
韓雪色收功抹汗,起身時福至心靈,回頭問:“是……耿兄弟?”
聶雨色蒼白的面上,露出一抹自嘲般的釁笑。
“夠不夠邪門?由不得你不服啊。”
“我瞧老四去,”韓雪色似乎不以為意,微一聳肩,從容笑道:“順便搞定風位。我若如你一般沒法撤手,云位得靠耿兄弟了罷?”聶雨色“嘖”的一聲,一臉不是滋味,見宮主掉頭離去,勉力提氣道:
“喂,耿小子!喝夠一壺了罷?沒死就吱一聲,還有活兒干。”
“我在!”這聲音聽起來,可比自己精神多了。“要……要擺脫這樁子,興許還要一會兒工夫。我們還有多少時間,聶二俠?”
別說得好像想斷就能斷一樣啊,王八蛋!聶雨色心里嘀咕。本想咬死耿小子竊占師父的遺惠,擠兌他還回來,這下說不定比師父還強了,好意思說人家是賊?四奇陣他一個人能開一半,要我們這些廢物點心做甚?
“慢慢來別急,大伙等你。”聶雨色沒好氣道:
“殷老先生等著看表演哪,你說這千載難逢的。”
韓雪色緩出手來,趕緊去察看沐云色的狀況,出乎意料地只是昏厥過去,脈象平穩,傷勢較自己還輕,推測是一震之下人樁分離,未遭地氣反激,算是不幸中的大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