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蘇世正坐在搖搖椅上,白色的頭發散開,衣襟也略微不整,露出了光潔的皮膚。
小符丫頭帶來的飯菜真是好吃,吃得他只想懶洋洋曬太陽。
順便,看著巷子口的阿黃搖著尾巴追小黑狗老婆。
忽的,一個影子攜著風雷之勢,飛奔到他面前。
因跑得太急了,到他面前時,雙腿一撇,跌倒著地。
“沒想到,小荷姑娘這么急切地準備改弦易張。”蘇世懶懶笑起來,“雖然干我們這一行最忌愛上客人,但是若那人死了之后,小荷姑娘饞蘇某美貌,蘇某也不介意……”
小荷慌忙揪住他的袖子,“蘇神醫,蘇神醫,這四個字是什么意思?”
蘇世定睛一看,小荷沾著墨汁用手指在紙上寫了四個大字——
河清海晏。
她睜著大大的眼睛,焦急地拉扯他,“蘇神醫,告訴我,這四個字什么意思啊?”
“我……我文化低,識字不多,這幾個字都認識,合在一起就不知道啥意思了。”
蘇世:“……”
原來不是想通了,想要琵琶別抱啊。
“河清海晏,時和歲豐。”蘇世支頤,“大海平了,黃河清了,天下太平,年年豐收,稻穗金黃,百姓們的糧食滿倉滿谷。”
小荷的眼睛越睜越大了,她仿佛也想到了那個河清海晏、天下承平的未來,“你說的可是真?”
“格老子的,我眼睛沒瞎,能認字,還能不是真?”
小荷忽地笑了起來,“真好,真好,真好。”
她一連說了三個真好。
真好啊,他以后會是個好皇帝。
故事的最后,大家都能吃得飽飽的,再也不會有韃子殺越朝人了。
這樣的天下真好,有沒有一個渺小的她,又有什么關系呢。
“蘇神醫,我決定了。”
“我要救他!”
饒是蘇世已經足夠離經叛道,還是差點從搖搖椅上跌了下來,“你說什么?”
“是你瘋了,還是我耳朵出問題了?”
小荷挺起小小的胸膛,認真而驕傲地看著蘇世,“我說,我要救他。”
“你知道代價嗎?”蘇世又問。
小荷在午后的天光下,燦爛地笑起來,“我知道啊。”
她會無悔而決然地,走向自己命運。
“知道了為什么還要救?”蘇世百思不得其解。
小荷從頭上取下了剛剛戴好的小荷花金簪,小心翼翼捧起來給蘇世看,“他送我的。”
就像捧上了一顆真心一樣。
“是金子咧!”
“這輩子,第一次有人送我金子。”小荷快活地說道。
其實不是一輩子,是兩輩子。
以前大馬哥給的頭面也不是金子,再以前,在黑暗里踽踽獨行那幾年,別人不賞她刀子就算好的了,怎會有人想著送她金子?
蘇世見過那么多癡男怨女,見過那么多真心付出,卻第一次見到,有人為了一小塊不值錢的金子,就把自己賣了的。
莫名地,蘇世心頭某個位置,隱秘地一酸。
很奇怪的感覺,在蘇世超脫于凡俗的人生中,他從未對任何人、任何事、有過任何情感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