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之后,潼關以東,連下了月余暴雨。
巨大的災害之下,無數百姓淪為了流民。
大家用草籽當面粉、槐樹葉當飯,像動物牲口一般茍活著。老人家連樹葉都摘不動,只得躺在地上吃土和等死。
待到槐樹葉吃完了,觀音土也掏盡了,百姓們易子相食、尸骸遍地之時,他們聽見世家貴族的寬大朱門里頭,悠悠歌舞、絲竹管弦。
甚至連家犬也叼著肉骨頭。
當有一二餓得肚子頂得老高的孩童,實在是受不了,在家犬嘴下搶骨頭,卻被世家府中的惡奴亂棍打死時——
百姓們終于忍無可忍了。
大批大批的百姓沖向了那世家,殺死里面的貴人,搶奪堆積府中的食物。
禍亂由此點燃,各地揭竿而起、百姓落草為寇。
皇帝為抵禍亂、昏招頻出,導致戰事非但沒有停止,反而越演越烈。
最終叛軍攻入洛京,皇帝攜著朝廷、妃嬪、子女倉皇而逃,逃入蜀中。
而義軍將領高卓則占領洛京,殺盡世家、自立為王。
各地諸侯見此,紛紛加入戰局,天下群雄并起,越失其鹿,天下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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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這時,一向兵強馬壯的滄州,卻遠離戰團,獨自屯起了田。
直至兩年后,也就是永寧八年,滄州節度使顧云舟以清君側名義起兵,傳檄千里,為其外孫——越朝六皇子謝淮平反,正式將謝淮推至臺前。
其年二月,顧云舟任命謝淮為大將,征討幽州。
謝淮一舉拿下幽州后,便將目光投向了正被北跶騷擾強占的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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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州節院之中,因著幽州大捷,顧云舟開心不已,犒賞三軍。
主院里,盡是此次功勛卓著的將士,與滄州根脈深固的軍戶。
而主位之上有兩人,一是老當益壯、一身豪氣的節度使顧云舟。
顧云舟已經年近六十,頭上銀絲極少,身量極高,一顰一笑皆如風云雷動。
另一人,則是滄州的二號人物,如今滄州的實際掌權人——謝淮。
當初的少年,已長成了真正的男人。
他比顧云舟還高,身穿玄色暗紋窄袖勁裝,手著革金皮質護腕,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肩寬腿長、虎體猿臂、彪腹狼腰,屈肘之間肌肉隨著曲張,狼眼張闔間盡是威嚴。
男人的皮膚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眉眼間是鋒利無匹的挺拔俊美,他只是坐在那里,便如一頭危險而慵懶的猛虎,睥睨著座下所有人。
此次謝淮率三萬部眾奇襲幽州,他派燕別山城下叫陣,自己則親率玄翎軍側翼突襲,把整個幽州端城沖成了篩子,旋即長驅直入,占領了整個幽州。
曾經天下群雄還嘲笑顧云舟,說他一世梟雄到老了竟成了縮頭膿包,整整三年不思救主,亦不思奪取天下,只在滄州當一小小農夫。
沒想到顧云舟不出世則已,一出世則天下驚。
“我們這老不死的東西,敬謝將軍一杯!”
“將軍英武蓋世,理當領我滄州兒郎揮師南下,逐鹿中原。”
“以前哪敢想啊,還以為幽州多彪悍,原來也不過一群頑猴罷了。”
慶功宴上,原本滄州老油條一般的囂張部將、軍戶們,紛紛對謝淮與他的玄翎軍五體投地、極盡恭維之語。
這些老軍戶們最初一點也不服謝小將軍,認為他與那不堪一擊的小白臉江鶴詞不過兩個黃毛小兒。
沒想三年來,顧云舟完全放權謝淮,謝淮則次律令、申軍法、為章程、定禮儀,不僅捏碎這些老頑固的脊梁,把他們治得心服口服,還屯田練兵、休養生息,把滄、定、司三州上下養得兵強馬壯、百姓和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