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感冒了吧,宋言揉了揉鼻子,心里胡亂嘀咕著:總不至于又有人在背后詆毀本侯爺名聲吧?
實際上夜里行軍本就艱難,更何況現在還下著雨,但宋言卻沒有太多選擇,若是能早一日北上,便能多活下來一些寧國的百姓。
說來也怪,在離開了德化縣之后,雨很快就小了。又行進一段距離,便是連一點雨星都瞧不見了。轉身望了一眼,身后的黑甲士和府兵,臉上都是肉眼可見的疲憊,宋言便下令暫時停止行軍,尋了一處平整的地方,又讓兵卒四處尋了不少干樹枝干樹葉之類的東西,升起一堆堆篝火,將身上濕漉漉的衣服給烘干。
火頭軍也張羅了一鍋鍋糊糊。
所謂的糊糊,便是將小麥,粟米之類的東西碾碎磨成粉,在鍋中熬煮,味道雖然不怎么樣,但用來果腹卻是頗為不錯,平陽城的士兵待遇在整個寧國都是最好的,熬煮糊糊的時候還會放上一些肉干之類,而且還多是肥肉,也算是有了一點油水。
當熱氣騰騰的糊糊鉆進肚子,諸多兵卒便覺得渾身都是燥熱,原本的寒意便被驅散了不少。
烘干身上衣服之后,不少兵卒便倒頭睡下。
倒是宋言還在忙活著什么。
他的面前還放著一張輿圖,眉頭緊皺,這一次他的目標是匈奴三王子阿格桑。
宋言并不清楚那匈奴二王子究竟存著怎樣的心思,看起來好似只是為了過來打醬油,將近一個月的時間,阿巴魯都已經將安州府給打穿,可二王子阿里布到現在連一個縣城都沒能拿下。
宋言是有調查過,匈奴中依附阿里布的部落極少,而且實力也不算強大。想要湊齊五萬兵卒,對阿里布來說是有些難度,可就算里面有一半兒都是老弱病殘,那也不至于這么久了還拿不下一座縣城,只是在周邊村鎮搜刮一點糧食。
總感覺這家伙似是在謀劃著什么。
但具體是什么,宋言也拿不準,只能暫時放棄……畢竟,一來阿里布這邊沒有造成太多破壞,可以暫時不管,二來距離太遠,宋言只能將目光鎖定在阿格桑身上。
至于阿格桑,算是介于阿巴魯和阿里布之間。
他不像阿巴魯那樣貪功冒進,也不似阿里布那樣毫無進展。但是在宋言心中,阿格桑的手段絕對是三兄弟中最為高明的。
阿巴魯是順著官道,直接攻下一座座縣城,乃至府城,然后兵臨德化,所過之處縣城府城盡皆被屠,但為了加快行軍速度,縣城府城周邊的村子,鎮子阿巴魯是不管的。
可阿格桑不同,哪怕他麾下有四五萬的精銳,沒有任何一個縣城能擋得住,卻依舊是穩扎穩打,進攻縣城之前,先是將四周村鎮清掃一遍,確保縣城不會得到任何支援,這才將縣城包圍。
眼見已成絕境,縣令大多直接棄城投降。
在占領縣城之后,阿格桑雖不似阿巴魯那般直接屠城,卻也會將所有成年男子全部殺掉,唯獨留下老幼婦孺,雖不為鬼城,卻也徹底失去了反抗的力量。甚至說,就連原本的縣令,縣丞,縣尉,乃至于各級吏員,里正都會保留,利用這些人統治占領的區域。
這些官吏本就已經投降,又眼睜睜看著匈奴軍隊屠戮寧國男子,最后更是幫著匈奴人統治占領區,幫著匈奴人籌集糧草,可以說他們已經完全失去了重新回到寧國的機會,和匈奴人鎖死在一起。他們已經徹底成了匈奴人的狗腿子,為了活下去,他們絕對不會允許匈奴占領的區域出現任何亂子,他們的手段,許是會比匈奴人更為嚴苛,殘酷。
這手段,頗為老練,想要像對付阿巴魯那樣滅了阿格桑,基本不可能。
還有一點麻煩的地方就是,現在的阿格桑還在安州境內。
寧國律法有規定,一州刺史,只能維持本州安穩,若無朝廷調令,擅自帶兵進入其他州府,視同謀反。也正是因為這原因,之前女真襲擊,焦俊澤也只是在定州城下將女真騎兵擊退,不曾追擊。
宋言前往定州邀請焦俊澤,一起突襲女真,也是害怕會被朝廷清算,所以焦俊澤才不敢輕易答應。又因著那時候,朝廷對外作戰連連失敗,迫切需要一場勝利來維系安定,再加上焦俊澤在朝堂上也沒啥仇家,房家,楊家都沒有落井下石,這事兒也就稀里糊涂的過去了。
可他不一樣。
他仇家遍天下。
楊家,白鷺書院,都察院,甚至就連皇宮里面……得罪的人,多了去了。
宋言幾乎能想象得到,一旦他帶領士兵入了安州地界,朝堂上那些文官根本不會在意自己砍了多少匈奴人的腦袋,不在意自己收復了多少領土,救下了多少百姓……他們絕對會抓住自己擅自領兵出界這一點,然后就像是一群狼,一群鬣狗,往死了攻訐。
恨不得扒光他全身的血肉。